短篇小说 | 欲死

短篇小说 | 欲死

本文6800余字,阅读约需12分钟

这是大二时写的一个短篇,回老家翻看旧物无意中看到,还是在笔记本上手写的,看后觉得不错,决定打出来,那时候我的写作受日本影响不小,明显看得出来有川端的痕迹,无论好坏,都是文学道路上的艰难步履。

伶仃的秋月,高高地悬在空中,像是一块冰,烙在菊宽的胸口,依然冷却不了他心中那股沸腾的冲动。夜已经很深了,恐怕快到凌晨一点了吧。他没有躺在床上睡觉,独自一人,冒着微寒的秋风,在月下徘徊,挣不脱那个念头的诱惑。望着不远处泛着红光的门,菊宽的心都快跳出了腔子,恐惧而决绝。

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与菊宽在水泥桥下擦身而过。他们一路谈笑,轻松而自在。他们也是同样的目的吧。完事之后为何依然那么从容呢?他的心是沉重的,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又不忍放弃大好的机会。机会?难道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是大好的机会么?不知等了多少个白天,煎熬了多少个夜晚,于这样的秋天的晚上,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应该发生的事了。

一家烧烤店还没有关门,几个人在吃烧烤。菊宽像做贼一样的,踩着烧烤店里漏出的灯光,悄悄潜行。他们发现了么?肯定会发现的。相距那么近,一旦有人进去,他们一抬眼就能看见的。菊宽慢下步子,斜眼打量着。他看清烧烤店与红门之间,只隔了一家小小的药店。幸好这家药店已经打烊关了门,若不然,他绝对是没有勇气进去的。

一定要进去么?走到红门前面,他没有停下,继续悠着步子。走到相距三家的一个小超市门口,他停下了。望着冷冰冰的秋月,他感到被四面的寒气窒息,心跳不止。风轻轻地吹着,像是丝丝秀发拂过他的面颊。那纯洁的芬芳,再一次唤醒了菊宽。他仿佛又一次走进了那片青青的树林,又一次看见了树林里叶青的微笑。

“叶青,你看见了吗,今夜,你看见我了吗?在人世间,我受着怎样的折磨;在人世间,我在怎样的堕落。我不要求你的原谅,不,我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今夜,我多么卑鄙,多么罪恶,多么可耻啊。叶青,在荒凉的人世间,我肮脏,我堕落,尤其是今夜。不,还有无数个夜在危险地等着我。”菊宽望着伶仃的秋月,呢喃自语,轻轻唤着“叶青”,眼里噙满了泪水。

第一次听同学谈到红门背后的事时,他没当回事,还免不了冷笑这类人生活的糜烂。如今,却轮到了自己。如此一来,他有何面目有朝一日到另一个世界去和叶青相聚呢?一种羞耻的念头,像是没弄干净落到身上的一滴尿,阴凉凉地爬过大腿,弥漫了全身。但是,叶青已经挽留不住他了,也已经无法拯救他了。他倒觉得欣慰。毕竟,他无须对叶青负任何责任了。这样,在荒凉的人世间,他就可以问心无愧的堕落。那么,他为何不就干脆推门进去呢?

夜里的秋风,紧一阵缓一阵,擦过岸边的柳树叶子。朦胧的月光,投下一地斑驳的碎影,像是在低沉的呜咽。鳞次栉比的楼房,沿着蜿蜒的河道,黑压压的如同流水一直漫向了远方。零零星星的几处灯火,白晃晃的光,让人感到无比的坚冷。菊宽情绪起伏,来回走着。他仍在为那个决定苦苦挣扎,不忍放弃,又深感罪恶。他只能不停地走着,不停地回想着叶青,以此压制内心的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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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来的那一刻,菊宽真如五雷轰顶,只想一死了之,随了她去。奇怪的是,那一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竟是叶青在树林里闭着眼睛的呻吟。听起来,那仿佛远山的回音,近乎悲戚。他的下面无耻地勃起了,心里空阔得像干渴的沙漠。他跌跌撞撞地跑,想要去阻止一切。但他知道来不及了,时间来不及了。跑了几步,他蹲下来抱头痛哭。那声音,依然恍如远山的回音,空飘飘的在天空下颤抖。

那时候,菊宽只感到愧疚,也感到深深的罪恶。叶青偎依在他胸前,像初生婴儿般安静。他开始憎恶自己,觉得真不应该玷污她的纯洁。

叶青说:“是我自愿的,不要自责了。”

“我们怎么就没忍住呢?”菊宽很恍惚,“好愧疚啊。”

起初,叶青是拒绝的。菊宽也难以突破自己,只是一再的压制。很多时候晚上的约会,菊宽都忍不住先手淫一番,免得面对叶青时,难以克制身体的反应。他觉得自己真不应该那么做,又控制不了。在拥抱时,叶青有没有察觉呢?菊宽抱着她,抬头望着天空的月亮,感觉自己体内像洗过一样的明亮。

他们同居将近两个星期后才发生那件事。菊宽是渴望的,热流在体内冲撞,直欲冲决而出。他克制着自己,十分难受。叶青知道男人需要什么吗?她好像浑然不觉,还是故作轻松呢?菊宽感觉,是她的纯洁在拒绝自己。他感到深深的罪恶。然而,他们还是发生了。那个晚上,菊宽再也忍受不住,抱着叶青,狂乱地吻着。他不知道目标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狂乱地吻着,想要进入叶青的身体。入口在哪里?叶青的拒绝,使他没进去就射了四次。第五次,他总算胡乱地进去了。在叶青痛苦的呻唤中,他终于抵达了罪恶的深渊。

明知是罪恶,他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第一次之后,他会找各种地方,各种机会,进入叶青的身体。只有在做那件事时,他才感到彻底的轻松与自由。那是一种逃避,罪恶的逃避。在肉欲的深渊里,他们飞起来,最后飘上了无垠的空旷。那是致命的高处,无所谓时间,无所谓空间,与天地山川相融,仿佛一切都停止了。

叶青很痛苦。在短信中,她还是说我是自愿的,你不必自责。但她觉得不应该,真是不应该。每次,她只能强忍着一种生理的恶心,迎接菊宽的进入。她害怕伤害他的自尊,强迫自己配合。其实她做不到。她说,每当你急迫地进入我的身体,在里面冲撞,我都感到一种蔑视。她对菊宽的爱,也就一天比一天冷。菊宽约她见面,她总是拖拖拉拉,有时中途无缘无故就会走掉。

“我害怕,”她说,“我真的害怕。”

“你害怕什么?”

“你约我,不就是为了那兽性的发泄吗?”

“叶青,对不起。”菊宽的眼睛里燃烧着欲火,“我也不想啊。但我克制不了自己。”

在山上,他一把抱住叶青。叶青使劲挣扎。

菊宽无法解释这一切,只知道一切都已经发生,再无挽回的可能。当他们再一次在树林里做完之后,菊宽说,我一定要娶你。他是发自内心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说点海誓山盟的话,就对不起她。叶青偎依着他,甜甜地笑了,笑得直流出眼泪来。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翠绿的暗影。鸟儿在四周的树上清脆的鸣叫。清风吹过,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菊宽并没有感到有多幸福,更无从感到今后责任的重大。他只是不想辜负叶青,不想这个为自己流过泪的女人受到任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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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离开人世,毋宁说,归还了菊宽的自由。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叶青,她的闺蜜哭得撕心裂肺。菊宽思绪起伏,感到真实的悲痛,也感到一阵轻松。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令他非常厌恶。他真想把所有人都赶走,他忍受不了现场的哭喊与喧嚷。他忍受不了!他真想冲着所有人叫喊:给我安静,都他妈的给我安静!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这是罪恶的结束,是一切的结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叶青会从八楼跳下来。这是对他的惩罚,对他的抗议。头天黄昏,叶青给他说过想死的话。当时,菊宽正从后面进入她。她叫唤着,痛苦而窒息。菊宽掐住她的脖子,猛烈冲击。她嘶哑着说,你弄死我吧,快弄死我吧。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又使劲地压住了。菊宽抓住她的腰,猛烈冲击,直达罪恶的深渊。他感觉地火在自己体内冲撞,最后喷射而出,溅起辉煌的光焰。在叶青的震颤下,他进入了无限的澄明。

叶青满脸泪水,浑身抽搐,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蜷缩在一块石头上,像一只被剥皮的猫。

“为什么想死呢?”菊宽抱着她。

“不能再这样了……”

“你必须活着。”

“活着成了威胁。”

菊宽很烦躁,感到一切都毫无意义。

“只有我死了,”叶青抬起头,眼神悲戚而哀愁,“你才会长大。”

菊宽直勾勾望着叶青的眼睛,深深的眸子,好似盛满罪孽的苦井。她脸上潮起一片红晕,嘴唇上留着惨白的牙印。夕阳投下的暗影,在她光润的皮肤上微微晃动。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像瓷器上的露珠。山风轻轻吹过,撩起她的发丝。菊宽还沉浸在迷惘中,叶青突然坐起来,径直走了。菊宽没有跟上去,只是迷惘地望着她渐行渐远。

“那我们一起死吧。”菊宽平静地说。

叶青惊讶地望着他,眼神慌乱而恐惧,好像在看着极其可怕的某物。

“活,我们一起活,死,我们一起死。”

叶青只是惊讶地望着他。

暗红的血流了一地,映着太阳阴郁的光。菊宽仿佛看到了叶青温柔的眼波,那灵动的眸子宛如黎明曙色的殷红,勾出一副广袤的唯美与虚幻。叶青的生命正在变形,正在向一种神圣无限地聚拢。菊宽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眼里,那一刻是她最美的一刻,也是她最纯洁的一刻。她眼睛安静地闭着,嘴角微微上翘沾着血迹,一脸安详,浑身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中。他真想俯下身,轻轻地抱起她,去吻她嘴角的血迹。他却麻木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每当想起那天的事,他都彻头彻尾地感到,是他们的劝慰、阻止、哭喊与喧嚷,打扰了他和叶青最后的清净。如果只有他和她,他会解开她的衣服,慢慢吻干净她全身的血迹。这是他们最后的吻,也是最神圣、最纯洁的吻。然后,他会抱着她,去到高高的山顶,相拥在一块石头上,等着天空的召唤。

其实,菊宽心里也明白,他是恨叶青的,更恨自己。得到叶青的爱,他并不感到有多幸福。甚至抱着叶青,重重地压在她身上,用力地进入她体内,他也只感到叶青的虚幻与缥缈。他憎恶自己摆弄叶青时的丑恶,也憎恶叶青委身于他时的情态。菊宽与其说是在爱抚她,莫如说是在揉拧她。她为什么不反抗?

不,她在反抗。菊宽知道,在叶青无尽的享受里,有一股深刻的讽刺与嘲笑。因为在她眼中,他只是个孩子,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丝毫不成熟。她厌恶他的尊严,受不了他的高傲。所以,她想用身体借住丰茂的茶园,和他玩一回让他彻底感到失败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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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宽,你太小了,”叶青一边呻吟一边说,“你真的什么都不懂。除了任性和高傲。其实,你什么都不懂。我真想教给你,手把手的教给你。”

菊宽使劲冲击,完全把叶青的身体当成惩罚的对象。

叶青气喘息息,露出胜利的近乎恶毒的笑。

然而,结果他们都失败了。或许,只有躺在血泊中的叶青,才具有唯一的真实和纯粹。站在寒冷的秋风中,菊宽依然神思恍惚。但的的确确,死去的叶青在他心目中无比高贵,无比神圣。而他自己依然在肮脏的人世间,无法克服内心的邪念。他感到巨大的厌恶和悔恨,觉得一切都是徒劳,内心却依然激荡着一股罪恶的执著。因此,他饶恕不了别人,更饶恕不了自己。他只求忘记这一切,哪怕是醉生梦死。他掉头,加快了步子。叶青已经挽留不住她了,故乡的茶园已经挽留不住他了。秋风擦过柳树叶子,像是在低低的呜咽。

在红门里,那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他感到自由、轻松、痛快,像是纵马驰骋于广袤的草原。伴随着清越的呻吟,与起伏的曲线,他仿佛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在丰美的草原尽头,抖动着温润的绯红。他策马狂奔,贴着如水的风,张开双臂,仰望瓦蓝的天空。那一刻,他感到了自然的丰饶,也感到了生命的幻灭。跟随对方的诱导和迎接,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叶青,犹如自足的农夫,一遍又一遍地耕种温厚的黄土。顺着流动的曲线,他走出了干涸的沙漠,看到了绿洲和水。茂密的丛林深处,清澈的水流过他的肌肤,一股温润顿时弥漫在他全身。此时,他内心里升起强烈的对生的依恋。

再一次,他走进了山上的那片树林。火热的阳光,投下输叶的翠绿暗影,宛如斑驳的水渍,撒在他和叶青身上。叶青双眼微闭,微微张着嘴,身子巧妙地配合着。然而,菊宽还是无法随心自如,酣畅地发挥自己的能力。或许,是叶青的纯洁在抵抗吧。还有他高傲的心理在作祟。他知道,甚至两个人达到完美的交融时,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种嘲笑与不屑。所以,他没有认真,她也没有认真。这也是一种幻觉吗?他确实对叶青的身体感到一种贪婪的蔑视。这种蔑视,部分出于不忍亵渎纯洁,同时也有对叶青的抗议。

从八楼跳下之后,倒在血泊中的叶青也是微微张着嘴唇,显得有点调皮,又好似一条求救的鱼。正因为如此,才忍不住想吻掉她嘴角的血迹吧。再一次,他因叶青的离去感到一阵轻松与自由。这样,他就可以在肮脏的人世间问心无愧地堕落。而这堕落,是为了逃避,也有对叶青的报复。于是,他走进了那扇红门。

她丰美的曲线,在进门的刹那,便吸引了他。关门之后,她便切切实实尽一个妓女应尽的职责。屋里十分破旧,没装暖气,脱光衣服后,冷得人全身瑟缩。他和她几乎同一个瞬间钻进了被窝。就在那一瞬间,她冲他嫣然一笑。于是,菊宽第一次感觉恍惚回到了青青的茶园,一股茶叶的熏香顿时充满了他的味觉。他似乎看到了叶青仰躺在枯茶叶上的面庞。她嘴里嘟哝着“好冷好冷”,紧紧地搂住了他,丰腴的双乳摩擦着他的胸膛,多么温润而柔软。他心跳顿时加速,一股原始的力量犹如煮沸的水,即刻流遍了全身。

叶青的面影好似轻跃水面的海豚,在菊宽脑海中时沉时浮。闻着妓女馨香的发丝,仿佛是隔着翠绿的茶叶,欣赏叶青裸身的虚幻。或许,正是叶青的虚幻,他才感到存在的窒息。为了摆脱,也为了抗议,他在妓女身上放纵着自己。于是,跟随她的诱导和迎接,他纵马狂奔。广袤的草原,两颗滚动的绯红的太阳,清越的呻吟,马蹄踏破头颅,车轮碾过肉身,紧紧抱住她,冲击狭长的黑暗,吻遍她曲线的丰润,就像抱住血泊中的叶青,吻干她浑身的血迹,耳边没有哭喊,没有喧嚷,只有清越的呻吟和夯实黄土的节奏,而沉浸在无边深沉的寂静里。菊宽第一次产生不曾有过的优越感和成就感。他毕竟胜利了——悲哀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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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只有死去的叶青在菊宽心里,才是真正崇高的。因此,再次回想起她,才会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吧。在叶青死后,他才发现,自己彻底地爱上了她。爱情是什么?或许只是对某个彼岸者的渴念吧。自己的做法对么,对得起叶青么?搂着倦慵的妓女,菊宽陷入了沉思。

“我要去洗了。需要洗一下吗?”

妓女从菊宽臂弯里挣出来,起身一丝不挂地走向洗手间。顿时,菊宽感到一阵落寞和凄凉。依然是丰美的曲线,妩媚的身姿,随着灯光灵动的流转。但他对她已经失去了兴致。继之而来的,是心头涌动的谴责。但一切都已经发生,毫无挽回的可能。菊宽正穿着衣服,她已经洗好了,裸身从卫生间里快步而出,嘴里发出受冻的嘶嘶声,快速抓了衣服披上。

“你多大了?”菊宽随便一问。

“你猜呢?”

“二十四五吧。”

“不跟你说了,把人家猜得那么老。”她弯腰擦着大腿根,一片黑毛加重了三角地带阴影的浓度。

菊宽没再问,他穿好衣服裤子,站着等她,仿佛一起进来的理应一起出去。菊宽不明白为何,回想起十几分种前,再看看眼前这一幕,他感到特别滑稽。一个女人竟然在当着他的面用毛巾若无其事地擦着大腿根。他整个心灵格外坦然,特别轻松,简直判若两人。

伶仃的秋月,盈盈如水,荡漾在西边天角,好似一枚雪白的灵魂,守护着凄冷的秋夜,照进他内心的孤独。秋风贴着水面,擦过柳树叶子,直向他扑来。顿时,他浑身一激灵,感到心旷神怡。

“啊,好疼,出血了吧,你好粗鲁……”妓女娇嗔着。

那一刻,菊宽哪里顾得,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她的身体,便是他驰骋的草原。果然出血了,鲜红的血从乳头上渗出来,宛如覆雪的山楂。菊宽静静地看着,像是欣赏初绽的腊梅,然后含住乳头慢慢地吮吸。某一个瞬间,他恍惚觉得,怀里搂着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叶青,他在细心地为她舔舐全身的血迹。每每想到那一幕,他都很遗憾。毕竟,在叶青最纯洁的时刻,他无法占有她了。面对血泊中的叶青,他无动于衷,果真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资格了吗?从而,才陡然升起一股冷漠和无情吧。

众人七手八脚,用布裹了叶青的遗体,抬上车送去殡仪馆。一路上,菊宽的表情空洞得可怕。他和叶青之间,因为死亡,而消除了一切阻隔。如果说还有什么障碍,就是被众人阻挡着,他无法搂着她吻干她全身的血迹。尽管如此,菊宽还是觉得,他们成功了。而他和叶青,从头至尾,只是一次成功的失败。

是不是为了补偿,他才狠心把妓女的乳头咬出了血,尽着血流,然后轻轻地吮吸掉?

夜很深了,店面都已关门,微黄的路灯下,街道空落落的,十分冷清。风在吹着,一些垃圾贴地打着旋子。菊宽缓缓走着,一路喃喃自语。走过几家店铺,过了桥,拐进一条小巷子,行不数十米,便是他的租房。

“到底是不是呢?”他不时问着自己。

走进红门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在进入妓女身体的那一刻,他已经想好了诸多细节。三天后,人们才在距学校很远的山上发现他的尸体。走在回租房的路上,他决定马上出发,夜里爬上那座山,等待黎明。高高的山顶,远离尘嚣,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伶仃的秋月,盈盈如水,荡漾在西天角上。他抬头望着月亮,感觉整个天空随着月光倾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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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风挺大,冷冷的。他在寒冷中等了许久,远方的天边终于闪出一道亮,渐渐发红,好似天地在分娩。殷红的血,在叶青身上弥漫。他站起来,脱光衣服,对着正在分娩而出的太阳慢慢手淫。淡红的太阳逐渐升高,散射出道道光芒。他体内的火焰也冲射而出。群山跟着一起颤抖。他看见叶青的姿影飘荡在天上,羽化成至高的神圣。

然后,他走进山间的水塘沐浴,洗净全身。

人们发现时,他倒在一块石头上,浑身赤裸,双腿呈盘坐的姿势。

这是他和叶青设想好的死亡仪式。叶青却提前用更极端的方式结束了生命。他觉得,那是背叛,也是亵渎。生命是美好的,死亡更美好。叶青死得太草率,太难看。她那种死法,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当他盘腿坐在山顶石头上,面对群山,面对初生的太阳,他的内心就像洗过一样的明亮。这么做,他不但是在挽救自己的生命,更是在挽救叶青的生命。

他轻轻地说:“叶青,让我们起飞吧。”

叶青笑着,款步走来,拉着她的手。他们一起走上了撒满光芒和羽毛的天空。绯红的太阳,温暖地照着他们。如水的风,吹着漫天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叶青的白色丝裙,漫展飘飞。菊宽倒在石头上,草尖的露珠在他身上滴落,沿着皮肤下滑。几只早起的蚂蚁闻嗅着,然后爬上了他的大腿。一只鸟儿跳跃在树枝间,叽叽喳喳地叫。群山一片深沉的寂静。

2011年冬天写于湖北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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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8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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