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元平 | 龙宇之死
龙宇的父亲是老共产党员,当了一辈子的大队书记,老家大集体解散时已年老多病,不得不退居了二线。老龙书记一生养育了七个子女,但儿子只有一个。老龙离开书记岗位时,儿子龙宇也已成家立业,但是儿子对眼下的农村生活并不满意。老父亲多年的积蓄,结婚几年来龙宇小俩口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什么贵买什么,结婚三年积蓄花的也不多了,如今又生了儿子,越来越觉得钱不够花。龙宇知道,父亲已没有了年轻时“学大寨”时的那股劲头了,同时也感到这样的生活好景不会太长,六个姐妹也都出嫁,过起了各自的小家庭。

随着国家体制的改革,有几个姐妹虽在城市里上班,但她们的工作也是朝不保夕,企业不景气将面临破产,都存在着下岗的危机,姐妹们也没有了接济龙宇的能力。龙宇此时觉得天下只有他的命最苦,靠天天不灵,靠地地不应,眼看着自己没有了生活的来源,更谈不上有大好的前途。怎么办?只能跟着村里外出赶潮的打工人群进城试一试了。谁曾想进了城市,城里灯红酒绿,人群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的大街上灯光闪烁,饭店,商场,高楼鳞次梓比,家里的花销会更大。在老家时就爱吃点好的,穿点好的,这下可好,到了城市,光妻子一个人的消费,就得三个壮劳力来供养。眼看着日子一日不如一日,龙宇也想干点苦力活,但他从小在糖水中泡大,没有干过体力活,体力也不足;干技术活,自己的文化也不高,没有一技之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街上打扮入时的同龄男女,尤其是龙宇的妻子两眼直勾勾地在大街上望望这个,看看那个,露出了贪婪的眼色。龙宇看到目前的境地,再对照自己比一比,真是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每到晚上,小俩口躺在炕上,妻子就想,咱们长得也并不寒碜,老天爷为什么怎么不公平?别人能有钱花,我们怎么就是这般情景?
突然有一天,趁龙宇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妻子守家,租住的小屋里来了一位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看这位西装革履,打扮入时的男士,像是一家公司的上层人物。这一天也不知道与龙宇妻子说了什么话,从此,龙宇妻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脖子、腰杆挺得更直了,举止动作,言语表情都成了城市人。到了吃饭的时候,饭也不做了,也不在家里吃饭了,天天茶肆酒楼,招摇过市,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品牌,光手提的一个小包就是上千块。这么一打扮,大街上的回头客确实多了不少,成了大街上男人们的一道亮丽的风景,整天满面春风,在她看来,人间的烟火味好像从此与她无缘了,在对丈夫龙宇的态度上,也在不知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见到龙宇横眉冷对,龙宇稍有反抗,她就摔盆打碗,几个月以来,小房间里能拿得动的东西几乎所剩无几,只剩下地下一台彩电,炕上一堆行李了。
整天闷闷不乐的龙宇,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候,妻子也从外面带回了一些好酒好菜,他不吃白不吃,而且也不少吃,就这样,浑浑噩噩一年有余。一年之后,龙宇的姐妹们知道了情况,经过商定,认为这样的生活方式总是不正常的,还是回老家种地比较稳当。老家民风淳朴,是个长久生活的安居之地,然而对龙宇一家来讲,并不是说想搬家就能搬的。龙宇妻子不同意再回到那穷乡僻壤。
“回老家喝西北风去?”
“回老家,你能像这样舒服吗?”
妻子这几句几乎不变的话,驳的龙宇又没了主意。他心里想,反正如今的社会都是女人当家,就让着她点儿,凑合着过吧,看着儿子也该上学了,像这样每天吵来吵去,对儿子的成长也不好。就这样,龙宇每天按时到一个公司去当保安,妻子一个人在家里自由自在,每天超市、商场、酒吧、舞厅轮流着转来转去,日子过得在外人看来也很和谐,很滋润。龙宇下班回来,只要他少说话,不说话最好,不要问长问短,只管吃,餐桌上也天天有肉,有酒,然而时间一长,龙宇也享受不起这份福气,他先是辞掉了公司的保安工作,然后把儿子打发回了老家,接着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个人的东西,也回了老家。
回家的第二天,人们发现他僵硬地立在了老屋门后的门梁上。
创作谈:近几年,随着社会的进步,农村人口渐渐涌入了大中城市,传统的农民也开阔了眼界,同时也染上了许多城市里浮躁的风气,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不但没有淘到真金,还搭上了性命,造成了人间的悲剧。
正所谓:
“儿时不吃苦,
成人难吃苦,
一旦碰到苦,
苦中更加苦,
不会处理苦,
只能苦中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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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元平
【作者简介】竺元平,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1964年2月出生于商都县。1984年10月参加工作,喜欢读书、写作,曾在多家网络平台刊发十几万字的作品,被《海纳百川文苑》平台聘为副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