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小说||改口(三)

改 口
艾平||湖南
(七)
翌日清晨六点差五分,旭东就已起床洗嗽完毕。从上大学那年起,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晨起时间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旭东站在玻璃窗前向外眺望,恰好赶上一轮浑圆的火球从地平线上飞升出来,羞涩而又暗淡的表情只停滞了不到一秒,随即换出一张明晃晃热辣辣的恐怖面孔,就像一个杀气腾腾的巨人,肆无忌惮地荼毒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处社区、每一个栖居在大都会的生灵。沥青路面率先软化立场,蒸腾起一团团氤氲的白焰,炫目的光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与此同时千万台空调机,在楼宇间探出一张被愤怒扭曲的脸。旭东只听到一片“嗡嗡”的抗议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搞什么名堂嘛!强迫人家24小时不停地工作,还让不让人活了?”
“压力山大,生无可恋!”
“板板养的,这也太憋屈了,罢工,罢工,全城罢工!”
.......
旭东觉得自己的想像,多少有点滑稽。
“这鬼天气真的要命!”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要命的,还有走廊里难闻的气味。没办法,为了早日康复,旭东还得一点点加大运动量。他拄着拐咬着牙坚持走了一圈半,感觉整个人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捱到九点例常查房时间,骨科主任章悦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来到旭东的病房。他摸了摸旭东的肋骨受伤部位,又挪了挪旭东的伤腿,然后对旭东说道:“恭喜大哥,恢复得不错,等下去护土站找值班的护士长剪去绷带缷掉石膏,估计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出于礼貌,旭东也回应了章悦一句:“让老弟费心了,谢谢。”
章悦事多,也不搭腔。转身出门,继续去其他病室查房去了。
章悦是双江本地人,也是一位海归博士后。从美国学成回国,他先在香港行医几年,再落叶归根就职于协和医院。在旭东住院的这段时间,二人相近的经历和频繁的接触互动,让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旭东要比章悦大19岁,故章悦一直尊称旭东为“大哥”。
按照章悦的指引,旭东找护士长把医院强加给他的“身外之物”,退还给了医院。包袱一缷,旭东只觉又是一阵松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去吃喝拉撒,旭东都在回想他和怡秀之间的过往。昨晚前妻的突然造访,明显打乱了他的节奏,令他不得不把本该放在后面的写作,提到前面来。看来,出院之后回忆录的细目,也必须随之作出适当调整。
旭东还记得,在大明明满3岁的那年春天,某个周未,他们一家仨口去金鹤湖踏青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他和怡秀每人骑着一辆单车上了路。他的肩上跨着岳父送给他的西门子相机,单车后座架上捆着一个安全椅。大明明像个大人似的坐在上面,左顾右盼,一脸好奇。
怡秀身上也跨着一个大包,里面装了许多好吃的,她的单车后座上却绑着一个风筝。
骑行到金鹤湖边上,但见杨柳绽放新绿,百花展露笑靥;缕缕春光明媚,阵阵芳香醉人。时有洁白的湖鸥翩飞,一路伴随左右;常见散子的鱼儿在湖边水草中狂欢,拍打翻滚造出一朵朵好看的水花;半空里偶遇黑色的家燕,剪出一框美景,不断为他们刷新眼界......
来到一块茵茵草地中间,他们停了下来。怡秀解下那只风筝,旭东从后座上把大明明抱下来,放任他在草地上玩耍。
后来他和怡秀费了许多功夫,才把那只风筝放飞到天上。大明明仰望着随风舞动的风筝,兴奋得又蹦又跳,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叫:“风筝,好看!风筝,好看!呵呵呵......”
等到玩累了,怡秀就从包里取出一张彩色薄膜纸平铺在草坪上,又把大包小袋的食品摆放在上面......
趁这机会,旭东取出相机,让怡秀抱着大明明席地而坐,随心所欲地做着各种表情,旭东“咔嚓咔嚓”的按下快门,迅捷地把母子俩“拍”进了家里的相册。照完相,旭东也凑过去和娘儿俩坐在一块,他把怡秀和大明明揽入怀抱,一会儿吻吻自己的老婆,一会儿亲亲自己的孩子......
旭东至今犹记得在离开金鹤湖回家之前,他和怡秀还共同合唱了彼此都很喜欢的那支歌——电影《十字街头》的主题曲《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
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
照到了我的破衣裳
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为了吃来为了穿
昼夜都要忙.....
“可惜呀,一家人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的美妙时光,变成了令人伤心的久远的回忆......”良心的拷问持续了许多年,“我和怡秀的感情,为何迅速走向冷淡?我和怡秀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旭东常常这样诘问自己。
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他们的婚姻没有做护理,也没有做保鲜,以致最后变成了外表好看,其实早已裂缝的蛋壳。虽然怡秀埋头于事业,忽略了他的生理需求;但他作为丈夫,作为男人,仍要负主要责任,至少他和怡秀主动沟通不够。特别是当怡秀体态发福后,自己的厌倦情绪抬头。他的这些变化,也体现在对怡秀称呼的频频改口上。
谈恋爱时他亲昵地叫怡秀“秀儿”,结婚后从“秀儿”、“秀秀”一直叫到“怡秀”;不知始于何时怡秀竟成了他口中的“胖子”或“胖妞”,轮到最后终于简化到那个“哎”字。
细细品味,改口这事在他前后两次婚姻中存在因果关联。即由于他先对怡秀改囗在先,把“秀儿”变成了“哎”,才有他和芳芳的出轨,才有他与怡秀的离婚,才有再婚后芳芳对自己的改囗。怡秀从“秀儿”沦落为“哎”,自己从“叔叔”降格为“婊子崽”,成就了芳芳从“侄女”升格为“老娘”。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名叫旭东的臭男人所为。
(八)
头天晚上,旭东早早的上床睡了。由于回忆录已接近尾声,怡秀又在百忙中专程来医院看过他,便觉得心灵上有过一次很彻底很舒服的按摩,整个人从内到外一时松弛下来。故那晚,他很快就入睡了,一直睡到早上自然醒来,一看表,仍在平素晨起时间的误差范围内。
与章教授碰面后,章悦告诉他,对他的治疗方案已全部实施到位,无须再打针吃药。之所以要留院观察几天,主要是为了防止发生骨头错位的意外。每天可以适当做一点康复运动,但要避免剧烈运动。三天后再照一次X光,确认无问题后第四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旭东接受了章悦给出的建议,打算在医院静养几天。他也正想借此机会,尽快把回忆录里的最后几篇文稿弄完。这样,回家以后就可以把所有零散的稿子归到一个文档,再花半个月就疏漏之处打上补丁,然后大慨就可以向索命似的出版商交稿了。
他已然想得很清楚了,完成这本书之后他就封笔,从此他要像其他老人一样清心寡欲,只要身体硬朗有空就去云游,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安详地度过余生留给他的每一天。
旭东拿起昨晚已充满电的那带台IPad,斜靠木沙发坐下,旋即打开显示器,用手指在电子记事本上开始点划起来。笔者有幸得到旭东给的一个U盘,里面存储的几篇文稿,恰好是他留院的那几天码完的。在征得旭东本人同意的前提下,特将这几段文字实录如下:
注:距出院倒数第三天的上午所写
《俩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芳芳怀上了小明明以后,因为手里握着一个“王炸”,无形之中给她壮了胆。那一段时间只要有空她就加紧了对我的纠缠,欲逼迫我与怡秀离婚。芳芳那种死缠烂打的方式一度让我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怡秀虽然不是我的梦中情人,但她是我的结发妻子。她替我生养了大明明,我们一起共同度过了十二年光阴。
怡秀容貌远不及芳芳,可她的学识、见识、善良大度,又把芳芳甩出百里之外;况且,她爱我多过我爱她。她自身亦无大的过错,而我作为她最深爱的丈夫,却背叛她婚内出轨,且出轨的对象还是她领回来的那个小老乡小保姆。这事教我怎样向怡秀启齿?更何况与怡秀离婚,从来就不是我的选项。
芳芳见我在她面前,左推右挡“吱吱唔唔”总没个明确态度,知道我在对她施用缓兵之计,试图以拖待变。
这时芳芳也来了个“敲山震虎”。她威吓我,如果我不配合她的话,她将去有关部门告发我。她说:“你是领导干部,你是有组织的人,一旦上级知道你的丑事,你一定会受到严厉处分,再也休想保住你的局长位置。”
可是,芳芳从我的表情中,就知道她的说法并没有达到她所预期的效果。事实是我确实没有被吓倒,原因很简单,芳芳如果真敢这么做,无异于把她自己先玩死。结果只能证明一件事:她是一个智商有问题的疯子!
而据我观察,芳芳还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女孩,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傻事。退一万步说,如果芳芳真敢以身犯险,我也不惧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的:当对手步步紧逼不给你退路时,你就只剩自古华山一条路——死扛到底!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和怡秀就不会离婚。
芳芳见迟迟未能在我身上打开囗子,急中生智的她,迅速掉转枪囗指向女主人。她想单独向怡秀发起挑战!个中细节,是怡秀后来亲口告诉我的。
那天晚饭后,我匆匆驱车赶回单位上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屋里只剩下怡秀和芳芳俩人。
芳芳在厨房里收拾停当以后,见怡秀坐在那把长沙发上看电视新闻;便不声不响地,特意选在靠怡秀右手边的那把独立的短沙发上面,坐下来。
政界人士都有晚间浏览本地资讯的习惯,怡秀也不例外。她的注意力,都被闪烁的荧屏吸走了。
直到本地新闻播完才扭过头来,却发现一旁的芳芳怔怔地望着自己出神。
“芳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怡秀打量着芳芳,和颜悦色地问她。
“嗯......不,没有......”
芳芳怯生生地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她早听人说,怡秀是省委黎副书记的千金,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加之现在她心里藏着一个“鬼”,在怡秀辣辣的眼神窥视下有些发怵,腿脚也有些发软,气势上一下子就矮了几分。
那会儿还在暮春时节里,又赶上寒潮来袭,即便穿着夹衣,怡秀仍觉得寒湿侵人。可怡秀却发现芳芳如同浑身长了刺的怪物一样,一双手老是在自己身上胡抓乱挠。
怡秀立马判断,芳芳一定藏得非常紧要的话欲对自己说。于是,她继续催促芳芳:“有话就直说,别婆婆妈妈吞吞吐吐的。”
芳芳心一横,继而说道:“秀秀姐,那我可说了啊,你千万别激动别生气......”
怡秀第一次听芳芳改口叫自己“秀秀姐”,而此前芳芳一直叫她“阿姨”或“秀秀阿姨”。怡秀已觉察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陡然从心底爬上来。那就是——随着芳芳的这一声改囗,她和芳芳俩女人之间的关系,有可能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果然,芳芳犹豫了不到一秒,就道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东哥和我睡了,秀秀姐,我现在肚里有了东哥的骨肉......”
当自己的猜测,转瞬就被情敌亲口证实。怡秀只觉胸囗发紧,身上一阵痉挛,手脚立时冰凉,屁股自由落体似的砸在沙发上......
歇息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怡秀顺手摸到遥控器,按了一下关掉电视。接着拿起这个遥控器,用尽全身之力狠狠地朝红色花岗岩地板上一摔,客厅里发出“砰”的一声爆响,那个遥控器炸裂成几块碎片;其中的一片,呼啸着直奔芳芳的面门而来。她本能地一偏头,却见那块碎片钢刀似的扎进壁纸深达寸许,且尾部仍带着余颤的营营声......
芳芳毕竟还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吓得“呜呜”直哭。
这时候,怡秀却站了起来。她像极了在非洲草原上一只四处游荡的暴怒的母狮子,迈开流星大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把芳芳晃得晕晕乎乎。
尽管芳芳还在“嘤嘤”地啜泣,可她的一双眼晴仍死死盯着走来走去的怡秀。毕竟同为女人,她晓得“秀秀姐”此刻必然有话要对她讲,她只能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问你呀,下贱货!这见不得光的丑事,是啥时发生的?哦,你不说我也明白,一定是在我到天津出差的那几天,对不对?”
“小贱种呢,别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别人识不破。你可别忘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一定是对男主人使了美人计,引诱他上了你的身,度了他的种,然后你以此为筹码想逼走女主人,然后由你取而代之。你以为自己是谁呀?算无遗策的老佛爷吗?我呸!你是读宫斗小说把自己脑子搞坏了吧......”
“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的这个家门?我曾经对你交待过什么?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这才个把月功夫,你就跟我整出这么一出。也怪我看走了眼,这才真叫‘引狼入室’呢!你这害人的狐狸精啊,要不是碍着一个检察官身份,我真想好好赏你一个大耳光!”
“你去给那只偷腥的大猫传个话,有本事教他亲自来找我谈。男子汉敢做敢当,犯了错就得面对,像个缩头乌龟躲在一边算个咋回事?至于你这个小狐狸精马上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芳芳曾经无数次地想像过,她与女主人怡秀之间的这场正面交锋,一定是火星撞地球针尖对麦芒。怡秀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一定会跪在自己面前不断求饶;而铁了心要做女主人的她呢,也一定会设起法来百般羞辱她,再将她扫地出门。然后,她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怀大笑,同时宣布“我赢了!我赢了!”
可是,在真实的场景里,她的那些花拳绣腿尚未派上用场,就已结结实实挨了对手一闷棍,战局还未展开,她就已被击败,并且毫无还手之力。
特别是怡秀最后连用两个“滚”字,就像空压机上绑定的射钉枪,刹那间喷出一排钢钉,把芳芳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颜面尽失的芳芳,想起刚才难堪的一幕,内心里发出一声哀嚎,随即冲出我家,消失在双江流光溢彩的夜色之中。
(九)
注:距出院倒数第三天下午所写《芳芳的搏命抗争》
那晚一散会,我就让局里的司机小陈直接送我回家。局里有七八台小车,虽未明确分到个人名下,但一把手的那台车基本上属于专车,其它车辆则由办公室统一调派。这是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在九十年代末期,全中国的机关单位几乎都一个样。
车子到家后,我就让小陈返回;仍旧吩咐他,明早七点一刻来楼下接我。
我的这套房子,位于金鹤湖边上最好的地段,是一栋两户的连排别墅。每户上下两层总面积260平米,前面还有一个50平米的院子和一间车库。双江人都知道,这个小区共有50栋100套这样的房子,人们称之为“专家楼”。当年我是市里第一批引进的专家,政府不单奖励了我这套房,还特批了50万元安家费,这份优厚的待遇,曾经让我激动得一夜无眠。我和怡秀结婚后一直住在这里。
我进屋后穿过一楼的客厅,到芳芳所住的客房里一看,芳芳的日常用品物件都还在,只不见她的人影。我连忙上楼各房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芳芳。
回到主卧室,一眼就看见怡秀和衣趴在床上似乎正在哭泣。因为她的双肩,上下耸动十分明显。
这时候,我那“爹妈给的”脑壳,立马反应过来了:一定是不知深浅沉不住气的芳芳,试图去找怡秀的麻烦,不料却被怡秀这颗硬钉子扎伤了。
芳芳一定是让怡秀给气跑了!
我心里一下子全乱了。芳芳在双江城举目无亲,一个人夜里离家出走很容易出意外;况且她还怀着个孩子,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得了!
“不行,我得去找芳芳!”我无暇顾及伤心的怡秀,芳芳的安危牵动着我的全都神经。
我转身迅速下了楼,来到前院车库启动了电闸门,卷闸门打开后,我钻进家里的那辆奥迪A4。打着火正欲发车,忽然想起芳芳没有交通工具,身上也不一定有钱,应该走不了多远。
想到这里,我临时改了主意,熄了火,出了驾驶室,取出挂在车库墙上的折叠自行车,骑上它就出了院门。
顺着湖边一直往南慢慢骑行,找了半个多钟头,我终于在千米之外被重重树影遮蔽着的一条石凳上,找到了六神无主的芳芳。芳芳见到我,忘情地扑到我怀里“哇哇”地大哭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怡秀和芳芳再待在一块了。”这是我在当时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念头。
像我们这些在官场上混的人,“后院失火”绝对不是福音。而今之计,必须设法安抚好这俩女人,我的后院绝不能生乱更不能起火。
当晚,我第一次没有回家,而是带着芳芳在宾馆开了间房。至于怡秀那边,我并不担心,她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女人。
可芳芳不同,她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妮子,加之又是第一次怀孕,情绪波动很大。
“且先稳住芳芳再说。”我不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下午下班时,我直接去了酒店,我给芳芳买了几套衣服,又给她准备了好些女人用品。
芳芳心无城府,见了桌上的一堆好东西,饱了眼福还不过瘾,非得自己一件件打开上手摸过,然后就眉开眼笑。在我这成熟男人的眼里,略显孩子气的芳芳,当下确有几分可爱。傍晚用过饭之后,我陪着芳芳在湖边散步。
此际的金鹤湖一角,游路上人来人往。西边的夕阳辉映着东边的晚霞,一湖碧水牵挽着一座座小岛;春花虽已谢幕,蛙鸣却带来一场听觉的盛宴;一丛丛夹竹桃正含苞待放,行将入夏的城中湖竟是如此的美丽绝伦!
我和芳芳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一处三面环水的湖心小岛。这里相对僻静,便于我们交谈一些私密性的问题。
芳芳问我,往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离婚非我所愿,难道你就不能退一步吗?只要你不计名分,我保你们母子今生衣食无忧。
芳芳听我如此说,勃然大怒。她忽地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对我吼道:“旭东,你不娶我,我就去死,死给你看!”
我以为芳芳只是随口一说,怎料到她说完这句话就纵身一跃,只听到“扑通”一声,人就掉到了湖水里。
我的个天神,这可是深水区呀!已经魂飞魄散的我,一秒也未曾犹豫,直接跳入水中。
芳芳原是旱鸭子,在身体沉降的过程中,本能用两只手上下扑腾。正是这几秒的扑腾,为我争取了时间,也救了她自己一命。
幸亏我水性好,又参加过专业救援培训,我抓住芳芳的头发,把她的头托出水面,然后把她的身子夹在我胁下,自己踩着水很快就靠了岸。
我抱起芳芳,把她轻放在一处带缓坡的草地上,让她头朝下脚朝上侧躺着;然后我朝她背上轻拍了两下,芳芳吐了几囗水,立时有了自主呼吸。
亲眼看到芳芳醒过来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粗气。我真没想到芳芳的性子如此刚烈:看来,我和怡秀离婚的事,不能再拖了;否则,真要出人命。
这是我面对新形势作出的新判断。
(小说共15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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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

作者简介:张爱平,笔名艾平,网名草根痴梦,自由撰稿人;《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散文作品见于全国各地各级报刊及《东方散文》、《西部文学家》、《品诗》等网络平台,累计超百篇,多次获奖;个人诗集《缤纷四季》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猎猎南来风》经青年作家网三次节选推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