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课堂气氛活跃”所想到的

听课评课时，经常听到专家们说：“这节课很成功，课堂气氛活跃。”我理解，专家们所说的“课堂气氛活跃”指的是学生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积极参与到课堂教学中来了。从这个意义来理解，无论是中小学的课堂，还是职业院校乃至大学的课堂，课堂气氛活跃都是值得称许的。

我想说的是，学生积极参与到课堂教学中来并非只有“课堂气氛活跃”这一种形式。有的时候，课堂上一片安静，安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到，这种情况不仅不能说明学生没有参与课堂教学，甚至还有可能学生正深度参与其中呢！

前苏联教育家赞科夫在《和教师的谈话》一书中说了这样一个事例：“女教师把整个短篇朗读一遍（她读得很有表情、很激动人心），孩子们听了以后静悄悄地在想。教师没有打破这种沉寂……可是这时候，有人举起了手，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根据以上分析和事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在肯定“课堂气氛活跃”时，不能否定“课堂上的安静、沉寂”，因为二者都有可能是一节好课。但是反观我们职业学校的课堂教学，无论是授课教师还是听课专家似乎都对“课堂气氛活跃”有所偏爱、情有独钟，对“课堂上的安静、沉寂”则有所质疑甚至予以否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呢？

我想，这里隐含着一个理念：课堂教学活动教师是主导，但为了活跃课堂气氛，为了完成教学任务，因而需要学生参与进来。概括地说，互动是为教师完成教学任务，并取得更好的教学效果服务的。有了这样的认识，“互动”就成为教师的“教学所需”，而非学生的“学习所需”。这样的“互动”就和学习主体——学生，有了不小的隔膜。有了这样的观念，“课堂上的安静、沉寂”自然就不被看好了。

课堂教学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教育”这个大概念上来。由此，我想起了两句名言，一句是苏霍姆林斯基说的，他认为：“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去进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另一句更为直截了当的话是我国学者周国平所指出的：“一切教育都可以归结为自我教育。”对于这些说法，我深以为是。

既然“自我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那么我有理由作进一步分析：自我教育与课堂气氛之间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我认为，自我教育是内在的、本质的，课堂气氛是外在的、表象的。前者是不变的、永恒的，后者则是可以有多种表现形式的。

教师们都知道，一堂能触动学生心灵的、激发学生自我教育的好课，其课堂气氛既可能是活跃的，也可能是静悄悄的。

只注重、欣赏“课堂气氛活跃”，忽视、漠视“课堂上的安静、沉寂”，这种片面的教育理念，把课堂教学引入了歧途。

“歧途”表现之一：职业学校的课堂教学由备受诟病的“满堂灌”，逐渐演变成为当下的“满堂问”。最为常见的现象是，教师的“问”并不需要学生的“答”，象征地叫一两个学生回答问题，走了这个过场后，教师就下了结论：“看来同学们对这个问题并不了解，下面请看PPT！来，哪位同学读一读？”这个“套路”几乎在每一所职校听课时都会遇到。长此以往，学生自然知道，老师提出的问题并不是让他们回答的，而是为自己演示PPT服务的。

“歧途”表现之二：分组讨论几乎成了“固定动作”。但真有必要分组吗？真的分组了吗？真的讨论了吗？在多数情况下，答案都是否定的。听课的人不难发现，教师要求讨论的内容，往往不具有“可讨论性”（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词语来给那些没有讨论价值的“问题”命名了）；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是学生转过身来后面没有同学，无人与他讨论，这种情况教师往往视而不见。长此以往，学生自然知道，老师让他们讨论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并不需要真正展开讨论。

“歧途”表现之三：教师的角色很像“解说员”或“导游”，学生只要跟着走（就像游客跟着“解说员”“导游”走一样）就可以了。这样的课堂教学效果我称之为“教师很流畅，学生很惆怅”。教育学者吴非曾经说过：“当教师喜欢或热衷把课堂搬上舞台时，教学便不可避免地与表演挂钩，而这种活动也不可避免地与名利融合，‘娱乐化’也就会蔓延到课堂。一名教师有‘明星情结’，他的课很可能会成为娱乐场，学生也因此就忘了‘学’。”（《课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吴非著）

“歧途”表现之四：……

不必再排列下去了，仅以上几个现象就足以令人深思了：为什么有些学生缺了半个学期的课居然还能考全班第一？（我从某职校学生座谈会了解到的）为什么学生不爱记笔记？为什么学生没有预习的习惯？为什么学生缺乏探究的精神？上面几个“歧途”表现，已经给了我们回答。

上述几个问题似乎都是教师的问题，其实不尽然。“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当各级管理者把主要精力和目光都投向各类大赛、各种“项目”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教书育人或许就成了唯一可以“松一松”“放一放”的事情了。套用吴非先生的话，那就是：当各级管理者不得不把“竞赛”“项目”（他们也有难言的苦衷）紧紧抓在手中的时候，当骨干教师都投入到“奖牌”“教学成果奖”之类“为荣誉而战”的大事中时，普通教师的课堂教学就不可避免地沦为“例行公事”，因而他们也就应付着“教”了。

值得庆幸的是，各项赛事以及评估项目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进、改革，“职教20条”不断落地实施，职业教育的提质培优已经摆到了十分突出的位置。我们已经看到，职业学校的课堂教学正在发生着“静悄悄的革命”，因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职业教育百花齐放、繁花似锦的春天不久就会来临。

2020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