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诵读】《大伟》作者:马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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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伟
文/马增辉

大 伟
不见大伟有好几年了,近来,大伟时常走进我的梦里:他不停地和我说着家常,聊着过去的求学生涯,我一直在听他不耐其烦的唠叨,我想插嘴,但他每次都打断我的话,醒来后,大伟的身影似一团云雾消失在整个房间里,仔细回味他的话却只能记得片言只语。大伟仿佛我的一把心锁,只有文字这枚钥匙才能把这把锁打开。
大伟是我幼时的玩伴,他只比我大一岁,他身材魁梧,比我要高出一头,虽说他比我要壮实的多,但他从不欺负我,我们俩一块放牛,割草,下河摸鱼。我们家离得不远,放学后我们总会凑在一起做点各自的家务活,干的最多的就是割草,我和他家都有一头母牛,母牛胃口奇大,干枯的麦秸已不能满足它的胃口。青草饱含汁水,是难得的美味佳肴。我从家里抽出一把镰刀趟出了家门,大伟已在我家路口等候着我,大伟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不一会的功夫就割了满满一筐的青草,我平时很少使用镰刀,割起草来笨手笨脚,大伟也不取笑我,他兀自割好一把草并用草打好结码在一边,不多时,积攒成一个小草堆后就把青草塞进我的竹筐里,我心怀感激,但也不多说。塞满整整一筐我们便分手道别各自回家,幼时的记忆中,大伟总是默默地帮助我。

我和大伟在高中时也在一个班级,为了方便学习我们合伙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这样我们吃住又都在一起了。大伟成绩不好,但非常勤奋。高一下学期时成绩下滑严重,三门主科都未能及格。我成绩稍好些,每天下自习后我尽可能地辅导他的功课,但收效甚微。我询问过他的同桌,是什么导致他成绩下滑?同桌神秘地说,大伟每天上课貌似都在认真听课,但思想总在走神。第二天课间时间,我把大伟拉进了男厕所问他:“你考试又倒数了,听说你上课老走神,是怎么回事?”大伟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脸却憋得通红。厕所里人来人往,大伟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不方便透露。晚自习回到住处,我又接着这个话题审问他,大伟的脸红的透顶。他不说话,却从被子下翻出一沓照片。那是一个女生的艺术照。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她是我们中学时的同学,姓蔡,初中时就绯闻无数,脸上显示出同龄人不一般的早熟。我明白了一切。我打趣道:“你可以呀,高中没上完就搞个女朋友了。”大伟腼腆地说:“正在接触,还没到手呢。”我不好再说些什么,我深知大伟和我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都是自卑且怯弱,这段姻缘不会有好的结果。我只有叮嘱大伟不能耽误学习,大伟敷衍着应和。
高二上学期时,大伟的学习更是差到了底。这个时候大伟也显示出了异样,往常夜自习后我们都会温习功课到子夜时分,大伟却早早上床睡觉。有几次我在写作业,大伟却从睡梦中爬起来,光着身子朝外走,我赶紧拦住他,大伟也和我搭话,我告诉他天还没亮,赶紧睡觉,大伟嗯一声,又钻进了被窝,我知道他是在梦游了。这样的情况遇到了好几次,白天上课时大伟却还总是打瞌睡,并告诉我他头疼的厉害。我劝他回去检查下身体。大伟请假一个周,但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医生只是说是鼻炎引起的头痛。高二中旬,大伟坚持不下去了,说要退学。我冲他嚷到:“你想和你爸一样种地吗?都快熬到头了,我们说好的一块上大学你怎么就坚持不下去了?”我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大伟眼角也湿润了,抽噎着说:“我头疼的厉害,病的不轻,我看见书头都疼的厉害。”我大声说:“你根本没病,你就是装病,你退学了,你那个蔡同学更看不起你。”大伟这时恼了,脸气的发白,:“我退学也能干出一番事业,你就是上学也考不上大学!”我噙着泪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阳光褪下那光亮的外衣,整个校园仿佛被淡黄色阳光涂抹上一层奶油。大伟收拾着书本,几个要好的朋友帮忙收拾着东西。我起身走到大伟面前,拍拍大伟的肩膀说:“再坚持一下呢?”大伟推开我的手臂,坚定地说:“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再说些什么,我回到座位,身体像钻进了冰窟窿当中。

后来,我考上了省内一所师范大学,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大伟去了南方打工。年底回家我都会在村子里寻找大伟的身影。大伟比原来更壮实了,白皙的脸蛋,匀称的体型,“真是一个帅小伙!”我打趣道。大伟嘻嘻地笑着。我顿顿了说:“还记得我们在高中时去算命吗?人家说你隆准丰颐,三停匀称,将来必贵不可言吗?”“记得记得,我将来一定会干番大事业的。”大伟说。“打算干什么事业?”我问。“我要在村里办个大工厂,让所有村民都在这里为我打工,我还要把全村的房子翻盖一遍。”“好想法,我看好你。”大伟脸上露出彩云般的笑容。
第二年又见到大伟,大伟已经结婚了,老婆是邻村的,也是我们的小学同学。大伟和我聊天时没有和我聊他的梦想,和我聊的都是关于狗的话题。我知道大伟小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小动物,小时候他抱着狗睡觉,带狗下沟游泳,每天放牛时牵着狗和狗打闹。我无奈地应和着他的话,想换个话题聊聊,比如当初的梦想未来的生计等等,但每次都欲言又止,我怕我们间的友谊被蒙上一层灰色。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我大学毕业回到家乡的集镇上当了一名教师,后来又调到了县城上班。最后一次见到大伟是我调到县城工作的第一年,我也结婚了,还没有孩子。大伟牵着儿子在村子后面的场地上遛狗。我已经知道大伟的近况:大伟在厂里和外地人打架,精神受到打击,大脑更不正常,大伟的老婆嫌弃他精神的异常和他离婚了。我尽量避开这些不愉快的话题,和他聊些小动物,对,这是他最有兴趣的内容。大伟的话更少了,额头上的抬头纹似乎诉说着近年生活的不易。虎头虎脑的儿子在草地上追逐着奔跑的小狗,多么像小时候的大伟啊我想。大伟漫不经心搭着话,突然抬起额头问我:“你上大学时学过风水吗?”我像被电触了一下似的,怔了一下,“这个真没学过。”“哎,你要是会看风水该多好啊,给我家看看。我这么不幸就是因为我家风水不好。”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肯定充满失落和困惑。我学的所有知识竟然不能为大伟解决这个疑问,我心里暗自发问自己:大伟的不幸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送走大伟,我站立在旷野中,大伟远去的背影和此刻刮起的北风,让我感到蚀骨的冷。
听大伟的弟弟说大伟这两年的精神状态好多了,他依然在南方陌生的城市里打工,我很想再听他聊聊当初踌躇满志的豪言壮语,还有他和蔡同学的恋情。当初我们一起骑牛赛跑,一起割草的小少年如今都被生活打磨出了包浆。
大伟的影子总是不经意闯进我的梦里,这个扑朔迷离的梦是要向我昭示什么?大伟,你在他乡过得好吗?


作者简介:马增辉,春风诵读文学会会长,淮滨第二小学教师。
主播风采




本期编辑:李轩 校对:李 健 配音:马增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