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偷偷在药盒上写遗书,妈妈背地边看边哭:字总算写工整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写下自己的遗书……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9月10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血液科病房里,周禾秀趁着儿子睡熟,从褥子下抽出一张被压扁的药盒。看着上面一行行字,妈妈瞬间泪如雨下。这是她18岁的白血病儿子偷偷写下的遗书。“他的字一直很难看,我没有见过他写的这么工整。”也许,这字迹在我们看来依旧潦草不堪,可妈妈却坚持说这是儿子写得最好的一次。

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摸着儿子脱落斑驳的头发,妈妈周禾秀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愧疚的是,儿子才3岁时,她和丈夫便把他从丰城老家带来南昌,跟着他们打工,过着漂泊无依的生活。自责在儿子被检查出白血病后,他们两口子四处举债筹钱、想尽一切办法才只够打化疗维持,却在骨髓移植所需的50万元治疗费面前束手无策。

病床上,饶建峰努力回忆着去年9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这是他最后一次保留下学校的记忆。他还记得高二开学第一周,他和同学们在班里组织发书、集体大扫除,他给自己装订好各科作业本;第二周,老师调换了座位,饶建峰被安排坐在靠窗户最后一排……

平淡的日子没过多久,10月国庆节来临,放假在家的饶建峰忽然感觉喉咙不舒服,去医院一检查,他患的不是咽炎、也不是感冒,而是急性髓系白血病。

离开学校住进医院,饶建峰开始了他的抗白之路。对于人人都闻之色变的白血病,这个18岁男孩又何尝不知道它的恐怖之处。可是为了让爸妈少操一点心、也为了让自己调整心态过好当下,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乐观、要坚强。“我还是蛮相信科学的,科学可以治好我这个病。”面对一次次痛苦难忍的化疗,面对镜子里那个日渐丑陋干瘦的自己,饶建峰始终没有放弃重生的希望。

今年高考前,饶建峰让妈妈把课本都拿到病房,他想补齐落下的功课,然后明年高考时和同学们一起步入考场。然而,每学习一小时,他就必须躺下休息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由于体内血红蛋白极低、免疫力差,他看一个小时书眼睛就会变得异常红肿;再加上一次次化疗对于身体的摧残,他实在扛不住了,于是又让妈妈把书本拿回家去,一并带走的,是他明年高考的希望。

“儿子以前100多斤,现在只剩90多斤了。”再有一个月,饶建峰患病就满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一共接受了8次化疗,这是人体可以承受的极限,如今甚至连他僵硬的双手也再容不下一个针眼,护士无奈只能在他腋下的血管里输液。自从饶建峰生病后,妈妈在各种场合掉过无数次眼泪,可除了流泪、除了每天24小时病床前悉心陪护,她觉得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每天到了饭点,妈妈为了节省成本,一般都会自己提前买好食材,然后花5元钱借用楼下饭店的锅灶煮一些清淡的食物;儿子每次化疗后身体非常虚弱、胃口也不好,于是妈妈便去饭店给他买顿“大餐”改善伙食,妈妈口中所谓的“大餐”,却只不过是快餐店里一份30元钱的普通便当,然后拿回病房母子俩一起分着吃。

饶建峰的爸爸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儿子生病后,他忙于四处筹钱、报销,没办法全职工作,于是辞去在家具厂干了10年的稳定工作,找到一份喷油漆的兼职。满屋刺鼻的油漆味、弥漫着的粉尘木屑,身处在这样极易患咽炎尘肺病的环境中,爸爸一天工作至少12小时,而穿戴的防护用具却只有一层薄薄的口罩和一双棉线手套。

“给儿子治病已经花光我们所有的积蓄,也借遍亲戚朋友,现在医院还欠着医药费,我只能报销多少补多少,儿子全等这些报销钱救命啊!”爸爸说,等喷完这桶漆,他就要赶回到丰城老家去给儿子报销药费。

饶建峰所患髓系白血病,只能移植骨髓才有重生的希望。在他接受第4个化疗时就已经到了最佳移植期,医生建议立马做骨髓移植,而饶建峰哥哥也正好和他骨髓配型全相合。然而,高达50万的骨髓移植费用却让一家人都陷入了绝望。

既然一次性掏不起骨髓移植的钱,那就只能用剩余的钱继续打化疗维持,结果一直打到第8个化疗,不仅钱花没了,饶建峰的身体也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错过最佳移植期,重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此时,正在外地读大学的哥哥决定放弃学业,回南昌找了一份卖鞋的工作,虽然一天只有100元薪资,但这也是弟弟的救命钱。

前几天,妈妈给儿子收拾床铺时,无意间在褥子底下发现一张写着几行小字的药盒纸片,张开一看,才发现是儿子趁她出去买饭时偷偷写了一半的遗书。之前,妈妈总担心儿子的乐观坚强是强装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宽心,直到看见这封遗书,她才深深感受到儿子内心的痛苦和绝望。

妈妈强忍着眼泪装作不知道,把这半封遗书偷偷塞回去。几天后,当她趁儿子睡熟再一次拿出这封遗书时,上面的内容已经全部写完了。“哥哥打算念完大一不上了,要打工给我筹钱,爸爸没日没夜玩命喷漆,妈妈又在医院时刻陪护我……对于你们的坚持,我没办法拒绝,我只能告诉你们:我会坚持到底!可我心里多希望,你们能放弃我,这样我心里好受一点。”

也许饶建峰一直都想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交给爸爸妈妈,所以才一直藏在褥子下。却不料妈妈早知道了这件事,自那以后,妈妈好几次都在儿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出这封遗书,独自一人边看边流泪,妈妈其实始终都知道儿子在用乐观坚强的一面克服内心真正的恐惧和绝望,只是她不愿意“拆穿”儿子的这层“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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