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京剧演员李阳鸣的几件事

三十七岁的李阳鸣走了，天妒英才，英年早逝，高才不寿。上个周五的晚上，吃过晚饭，我正在张家口宣化的红一师展览馆里观看师史呢，国家京剧院副院长于魁智的电话来了，“李阳鸣没了”，声音都变了，我听了之后，一阵阵心酸涌上来。当晚，于魁智、李胜素等国家京剧院一团的同仁，都到了北京健宫医院，还有京剧界一些青年演员，人数很多；我远在河北的张家口，鞭长莫及，遥望星空，潸然泪下。

我和李阳鸣的接触，实际上前后也就是十来年的时光。因为他是国家京剧院一团的演员，我和一团的人士都很熟悉，自然和他的接触也多了起来。这些年来，至少有几件事情让我动心，颇为觉得这个青年人也是很不容易的，为了京剧艺术，为了自己的京剧理想，为了承载一个京剧世家的殷殷嘱托，他搭进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

第一件事情，2010年8月份，内蒙古京剧团隆重举办活动，纪念这个京剧团成立五十周年，纪念这个团的杰出艺术家李小春逝世二十周年。当年，内蒙古京剧团的挑梁大牌演员就是李万春，李万春是李阳鸣的祖父，还有李庆春，这是李万春的三弟，也是李阳鸣的三爷爷；还有李小春，这是李阳鸣父亲李卜春的大哥，也是李阳鸣的大爷。其实，这个饱经磨难然而蜚声大江南北的京剧世家，也是中国京剧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这个京剧世家中很多人的命运也是让人羡慕和伤感的，当然也包括现在的李阳鸣。很自然，这个活动举办时，李阳鸣也到场了。

我记得，一次午餐时，大家团团坐，共吃涮羊肉。呼和浩特的涮羊肉真地道，肉好，货真价实，口感太好了，我是胃口大开。当时，李阳鸣就坐在我的身边，他说，杨老师，这个机会真好，我得和您坐的近一些；我说，我也有同感，平常时候，和您总是匆匆而过，难得好好聊聊。但是，说实话，这顿饭我没有吃好，心情越发变得沉重起来。李阳鸣的两个场景让我倍感心酸，第一，他就是往自己的小火锅里涮点青菜吃，我问道，怎么不吃肉呢，他说，我不能吃肉啊，因为这个病不让吃肉。我又问道，那么，平常的饮食呢，也不能见荤腥吗；他说，是啊，我“洋活着呢”。第二，我进而问到他的病情，他撩开了自己的右腿，让我看到，从脚腕以上到膝盖以下的部位，都是刮骨疗毒的产物。况且，直到后来，这条腿的脚腕子是不能转动的。我问道，手术时得多疼啊；他说，九死一生。现在想来，这个年轻人的忍耐力和刚强的品性多么难能可贵啊。后来，也听说，为了自己还能登台演出，李阳鸣放弃了锯腿的手术方案，采取的还是保留一个京剧演员最为重要的那条腿的治疗方案，为此，可谓受尽人间最为痛苦的“刑罚”；当然，在其生命的最后几年中，他的舞台表演、舞台形象越发走向光彩与辉煌，真有看头儿。可怜的李阳鸣，可爱的李阳鸣，你以自己的坚忍和奋进，也书写了自己一曲高昂激越的人生乐章。之一2013.6.25.

照片说明：这张照片就是摄于那次活动的用餐之后。照片之上，左边这位老人，是当年李万春先生的助演，也是李万春所创办的鸣春社的一个好学生，八十多岁的花脸演员钱鸣业，他在向李阳鸣传授李万春先生的“起霸”身段，您看，一旁的李阳鸣是那样的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