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秋——在广西前线的轶事


在广西前线的轶事
文/二师李乐秋
四十二年前的春节,未见白雪,天空却笼罩一层淡淡的黑云。往年欢乐的节日气氛,被紧张肃严所替换,一股浓浓的硝烟,从南吹到了北。就在大年初五的清晨,一声急促的紧急集合号划破了山谷的上空。
我铁道兵十团接到上级命令,火速开往广西前线,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
当闷罐车箱的铁门“砰”的一声关闭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还残存在战士们心中的一丝丝担心与害怕瞬间一扫而光,请战书上的誓言与勇气瞬间涌遍全身,前所未有的胆量与豪气化为八个字——杀敌立功,不怕牺牲。军列以最快的时速开往南疆。
军列在广西崇左一个叫赖湍的车站停下,然后我所在的连队急行军八公里,其实就是跑步赶往驻扎地。当时,我们从山西太原上车,身穿棉衣裤、秋衣秋裤,还有棉大衣,下车后全部换上单军装,以上的衣物和生活必需品全部打到背包里,背在肩上,负重在二十公斤以上。因为在出发前,上级指示把不能随身携带的物品,打包捆好贴上收件人地址与姓名,一但牺牲此物件寄给家属,不然还要重,毕竟没要求轻装。就这样整整跑十六里地,战士浑身被汗水湿透,有的战士体力差些,就会有其他战友上来取下钢枪而扛在自己肩上。
我部参战的最初任务是守护这一带的铁路及铁路沿线上的桥梁、涵隧。战争打响后,由于在我军强大炮火覆盖下和占据绝对优势的空军打击下,越军根本无喘息之力,铁路及桥梁均未受到偷袭与破坏。因此,我部一些连队的任务转到给前方搬运炮弹,抢修公路和修建自军火库通往赖湍火车站的铁路。
搬运炮弹的任务非常艰苦,每箱大约八十公斤左右,起重设备功能有限,还不能完全到位,部分工作还需要人工辅助。由火车上卸下,运进军火库,再装入前来提弹药的汽车。夜以继日,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坚守,军用卡车一到,立即工作,一来就是一队。要求在一定的时间内装完,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疲惫不堪。车辆开走后稍作休息,还要重新振作,迎接下一队车辆的到来。至于军车开往何处,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那是军事秘密。
抢修公路的一部,更加艰难。广西的天是两天一小雨,三天一大雨,战士们在雨中奋战,雨水、汗水和着当地的红土,就像燃烧的火在山谷中跳动,一团团火焰要燃沸、蒸发掉天空的雨水。大块的石头,一筐筐石渣,一锹锹泥土,全靠手搬肩扛,膀臂的挥舞。石块砸破了手指,鲜血染红了衣裤司空见惯。由于时间紧、任务重,不分昼夜,连班加点,更有个别战士干着干着,手扶住铁锹就睡着了。艰苦的岁月,艰难的战场,铁道兵战士挺住了。
终于战争胜利结束。各部队唱着凯旋的军歌,陆续回到了“友谊关”内,回到了自己原来在驻地。可铁道兵还仍然留在了前线,那里还有军火库通往火车站的铁路没全部竣工。广西边疆的天一天比一天热,尤其到了六、七月份,温度高达三十七、八度,那只是“百叶箱”里的气温,在烈日下何止四、五十度。南方的战友还能受得住,可一部分北方的战士就苦不堪言了。他们害了一种难言的“病”——烂裆。皮一层层的脱,卫生员每天送来的高锰酸钾,一次次的洗,可还是无法缓解痛苦。稍有不慎碰到患处,钻心的疼,当时部队分发的内裤,为四角裤,四个边缝聚集在裆底形成一个硬硬的布结,正好摩擦到患处,让人疼痛难忍,有些战士只好把毛巾洇湿,垫到内裤里。即使这样,每当走入工地,进入战场,仿佛一切痛苦都不复存在,还是一如即往的生龙活虎。
广西的蚊虫不知怎么特别认生,叮到南方战友身上只起个小红疱,可咬在北方兵身上就惨了,红肿、化脓、溃烂,尤其是腿部,一片连上一片,奇痒难耐,苦不堪言。连队卫生员可忙坏了,每天早起要给排着队的战士打针,青霉素不是扎在臀部,而是打在臂膀三角肌处,一打就是七天,有过青霉素肌肉注射的人都知道,打过三针后会是一种什么滋味。平时吃饭时胳膊都不敢动一下,腿部化脓的伤处粘到裤子上,一动就淌出血来。可到了施工现场,就好像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一样。没有一人叫苦,没一人休过一天。
都说铁道兵没有冲锋陷阵,没有面对面的与敌人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可他们那种吃苦耐劳和超强的拼命精神,长时间忍受病痛,忍受煎熬的耐力是常人无法相比。他们以惊人的耐力,顽强的作战精神,出色地完成J保障前方弹药供应,及交通运输线畅通无阻的作战任务,他们的汗,他们的血,同样流在自卫反击的战场。
以上大部分是本人的亲身经历,有小部分是战后听战友们的讲诉。还有就是最近通过电话采访了很多同连、同营的战友,帮我回忆当年的真实情景。因战争打响后不久,本人便离开了连队被安排到团部,为了战争的需要,为了应对突发变故和新任务,去学习无线电报话,就是电影《英雄儿女》王成使用“向我开炮”的那种报话机,无论是王成用的明码,还是不到紧急状态所使用的暗码,在四十二年后的今天,我还牢记在心,其中包括那一桩桩、一件件,看上非常平凡,但饱含着不被人知晓的艰难,比流血牺牲,战死沙场还更难以忍受的艰辛,永远让人难以忘怀。
2021年2月

校对: 郭建英
责任编辑 浪花一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