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作家•小小说】陕西 | 高安让:花娘

花 娘
高安让
花娘是大家的官用称呼,她是村里第一漂亮的媳妇。
花娘我叫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嫁到我们村的。之所以称为花娘,的确与她的美貌分不开。
家底贫寒的农家,不要说娶上一个美貌的媳妇,就是把一个为活命讨饭到村里的外地妇女娶到家里,都算是好命。花娘的丈夫没文化,兄弟一个,也是老实疙瘩一个,长相也是麻绳穿豆腐……难提。还有个老娘眼瞎耳背,过活恓惶得大水都吹不出一把米糠来。上千人的村庄,偏偏他娶了这么个美人,都夸他命好。
那时候的生产队,经常闹饥荒。饥荒的日子,也有饥荒的情事。田间劳作的间隙,远近都有人偷着看花娘。不少人把饭端花娘家门口来吃,为的就是多看一眼花娘。看花娘走路,干活,说笑,看啥都心里舒坦。
一个生产队,花娘日日夜夜地带来了阵阵激流。花娘在大家嘴里生根发芽了,吃饭也说,睡觉也谈,关心花娘的人越来越多,竟有人编了个顺口溜:房水窝窝掉线线,某某娶了个蛮蛋蛋……后面的浑话就不说了。
队长似乎也很关心花娘。每天上班时间一到,全村男女老少聚在村里的大槐树下,等候队长派活。那个时候集体劳作,队长权力至上。
所有人都把活派完了,往往最后才轮到花娘。队长总派她一些边边角角的活儿,干完了她一个人可以早早回家,花娘似乎也乐意听从队长这样的安排……
花娘自小没上过学,也没有上过扫盲班,斗大的字认不了几升,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一晃几年过去了。有一天,孩子问花娘要钱买学习用品。花娘打开了结婚时唯一的嫁妆——土柜,猫腰从柜底拿出一张像钱一样的东西给了孩子。
孩子接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对花娘说这不是钱,这是“羊群”香烟盒子。
花娘一阵晕厥。
她眼前漂浮着队长多次来她家里的场景,经常揣些瓜果菜蔬。有时候完毕,队长会笑眯眯地说,给你钱,攒好以后用。
花娘颤抖着把所有那样的“羊群”烟盒子拿了出来,塞进炕洞里,然后点火烧了。
花娘从此不理队长了。她恨队长,恨队长这样愚弄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识字,被骗了这么多年。
这事,花娘没有给别人说过,只给我说了。她也许是看我老实,嘴紧吧。
接着,队长高升到公社去了。再接着,队长脑中风,没过多久一命呜呼。
花娘跟我说:谁做坏事,老天爷睁眼看着哩。
几十年过去了,花娘今年去世了,我去灵堂给花娘上香,磕头时听见花娘给我说:我也走了,我对不住你叔,一辈子他都不知道我和队长的事,这回,我到阴曹地府去,一定给他说我错了。
我含泪说,花娘,你没有错……

高安让,陕西省杨凌示范区作家协会常务理事,杨凌电视台编辑。先后在杨陵区委统战部、卫生计生局、区委办、宣传部、文明办、党校等多部门任职,杨凌区李世民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被中宣部、国家计生委、陕西省委等授予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发表散文、评论、小小说等千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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