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火鸡与黑天鹅

害怕不害怕

文 / 高伟

有一只漂亮的火鸡，活在这个丰富的世界上。从出生那一天起，这只火鸡就被主人疼爱地喂养着，住着宽敞的房子，玉米大豆粕蔬菜鲜草牛奶，火鸡每天美食饱足，美景饱览。火鸡就是这样养尊处优地生活了1000天。经过这1000天的严密论证，火鸡得出确凿无疑的结论：鸡窝是自己的不动产，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每天被按时投喂，是一只火鸡享有的权利，是一只火鸡不可剥夺的生活方式。第二天就是感恩节了，火鸡不知道感恩节自己会是另一种主角，生命将被火焰烤成金黄的火鸡美食成为餐桌上的美味。前1000天的经验无论如何也没有让火鸡推测出来，第1001天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大事。这只火鸡临终时也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地球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件，事件的主角是一个叫冠状病毒的小小东西，除了在显微镜下研究它们的病毒专家，没有人用肉眼看得出这个主角长成什么样。可是，这个“小冠”却给人类酿造了千年不遇的大灾难。起初它只是很偶然地把人类当宿主，很快地它复制成群的自己，把这个宿主的肺部弄坏。然后，人类一个接一个指数级地传染地同类，一两个月功夫传遍了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类都像是那只火鸡一样不明就理：好好地活了几十年，第二天突然就可能接到死神的邀请。

心理学家塔勒布写出了一本经典的心理学巨著《黑天鹅》，表达的就是火鸡的这种临终惊悚感受。17世纪之前，欧洲人一直认为天鹅只有一种颜色，就是白色。直到有一天，欧洲人第一次登陆澳大利亚，发现当地竟然有一只黑天鹅！这使得人类千百年来的认知彻底地被颠覆。塔勒布用“黑天鹅”来比喻我们生活中发生的小概率事件，无法预测但影响巨大的事件。

黑天鹅事件在现实中被反复地印证。911恐惧袭击事件即是。当时，全世界只有塔勒布一个人预测到了，但是，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信以为真。一周后，两架飞机真的撞进了纽约世贸中心双子塔办公楼里。还有，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了，全世界没有人预测了它的爆发和它产生危机的严重性。这个定律无非是想告诉我们：许多体系建立在对于黑天鹅事件的无知之上，甚至拒绝承认黑天鹅事件而形成的脆弱性导致的结果。

其实，人类成为当今地球上所有动物的绝对主宰，也是黑天鹅的现实版。六千多万前的一颗小行星击中地球，让当时统治地球上亿年的恐龙灭绝。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时那种貌不惊人的小型哺乳动物，却在地球上恶劣的环境中顽强地存活下来，进化成为统治地球的巨无霸的哺乳动物。现在技术与文明的辅佐，这种叫“人类”的哺乳动物穿金戴帽，使得他们经常忘记了自己无非是一枚动物。

有意思的是，发明了黑天鹅定律的塔勒布却告诉我们应对黑天鹅事件的五个基本原则，第一个竟然是“不要预测”，因为黑天鹅何时发生根本无法预测，能够预测出来的意外就不是意外。对于不可预测的事情作出错误的预测而采取错误的行动，只会犯下更大的错误。但是，不要预测灾难不等于不要预防灾难，必须谨慎地分析最极端黑天鹅事件发生的破坏性，并作最充分的预防，这是文明的现代人着手准备着的事情，而且把这事做得越来越精细。

但是，2020年的开端，一只超级肥大的黑天鹅，还是彻底颠覆了人类的认知，任凭人类可以上天至火星，下地至深海，所谓“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愣是无法招架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冠”病毒。没有人能在事先把这次举世罕见的世界性瘟疫的功课做出一丁点准备。我们一定要重新确定自己的局限，就像塔勒布说的——从心理层面看，我们的心理机制让我们认知不到黑天鹅事件；从认知方法看，错误的认知地图让我们低估了黑天鹅出现的概率。

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叫《最寻常的事情就是无常》，说的其实都是这个叫黑天鹅的鬼魅东西。世界是由极端、未知和非常不可能发生的事物主导的，我的一个作家朋友也曾经说，历史是由见鬼的事情组成的。我们常说，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无常谁先到来。尽管我们深晓这种无常，也深知无常的必然莅临，但也依然无法预知这“无常”究竟会在哪个确切的时间以怎样惊悚的面孔出现。2020年初，几十亿个人类全都是那只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优雅渡步自感炫美的火鸡，第二天突然面临可能被冠状病毒宰杀的现实。

这一只肥大的黑天鹅给了人类巨大的反思。人类有了怎样巨大的物质进步，也就有了多么巨大的迷途。这个庚子年所发生的一切，就是为让我们反思的。这是大自然对我们巨大的提示。

作者简介

高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青岛市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诗歌与随笔发表于《诗刊》《作家》《星星》《文学自由谈》《中华读书报》《人民日报》《今晚报》等。出版散文集、诗集20余部——散文集：《她传奇》《他传奇》《爱传奇》《痛苦，是化了妆的礼物》《不要晃动生命的瓶子》《包扎伤口还是包扎刀子》《打击你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等；诗集《99朵玫瑰和一首绝望的歌》《99只蝴蝶和一首涅槃的歌》《梅花99弄和一首复活的歌》《去南边找北》《风中的海星星》等。编辑百年散文诗大系之《挚爱情愫》。

(  责编：鸿飞；校对：昊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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