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夏礼访问安庆时与太平军将领说了什么?
——巴夏礼先生考察安庆的报告 1861年3月24日
报告来自英国外交部:与中国事务有关的信件和论文集 附件6第6号
1851年1月13日,洪秀全在广西金田起义,1853年1月12日 太平天国攻占武昌,1853年2月攻陷安庆,1853年3月19日太平天国攻克南京,南京易名天京。1861年9月5日凌晨,湘军攻克安庆。

克复安庆省城图
1861年3月22日,巴夏礼(HARRY S. PARKES)在黄州与英王会晤,之后顺江而下往南京,3月24日途经安庆,进城与太平军叶芸来等守城将领会谈。以下是巴夏礼的考察报告。
女王陛下的炮艇“保镖”号在下午5点15分停泊在安庆城外,我和指挥官克里塞上尉(the Commander, Lieutenant Creasy)一起上岸。城墙下仅有的几条船早被拖上岸,许多起义者聚集在一起注视炮艇动向,一看到我们停船抛锚,他们中的一些人急切地向我们挥手,示意靠岸。同时,六人下城将岸上的一只船推入江中,登船和我们对话。我告诉这些人我们要进城见他们的主要首领叶(译者注:叶芸来),他们立刻向叶芸来通报我们来了。

年轻时的巴夏礼,发型很酷
当我们上岸时,相当多的起义者已经聚集起来,我们被其中一些有权或得到授权的人带到了大南门,这个入口有两座城门,我们必须在两城门之间的黑暗处等待入城,他们让我们关闭外城门,防备城外的群众,然后穿过城内拥挤的人群,为我们引路,这群人同样怀有强烈的好奇心挤在我们周围。
穿过几条街道后,我们被带到守城将领之一张(译者注:张朝爵)的住所,从他口中以及途中的公告、布告中,我得知这座城市是由叶(芸来)、谢(译者注:谢天义)和张(朝爵)三人管理,英王(陈玉成)的叔叔(译者注:陈时永)辅佐或警戒。张朝爵派人去找其他首领,在我们等待期间,在我的请求下,张朝爵把我们带到主瞭望塔,这里是俯瞰城市和城外大清营垒的绝佳处。
这个城市面积有限,为驻军提供住所的几条街道现在都保留了下来,其余的在占领过程中逐渐被摧毁,要么是被驻军拆了提供燃料,要么是拆了为了获得种植蔬菜的空地,城墙内种植了大量的蔬菜。
另外两位首领叶和谢,也登上瞭望塔,并给我们指认了清国的防线。他们说,这些防线由25座牢固的营垒组成,每座营垒有400到500人驻守,并与长江水师组成了一条完整的封锁线包围城市。这些防御工事,有一些已经推进到城墙(上火炮)的射程之内,但是首领们告诉我,清国军队只在起义者试图把部队送出城的时候才向起义者开火。同样,起义者也不去攻击清国军队,因为他们说,他们只希望守住这座城市,他们相信英王能驱散包围安庆城的军队。为了安全起见,许多叛军首领的家人被安置在城里,包括英王的妻子和孩子。这是他们近一年来的一贯做法,虽然他们自称能够坚持几个月,但现在却因为缺乏给养而变得紧张起来。然后他们说,他们每天给每个人发放一斤大米。他们承认在人数上要比清国军队多,因为他们在城里有2万到2万5千名男子。他们还要养活4千到5千名女子和可能多达1万名男孩,每一支叛军中都有很多男孩。围攻他们的清军,陆军大约有1万到1万2千人,水军大约有3千到4千人。

年轻时的巴夏礼
与诸首领一回到张的住所,我们就在那里见到英王的叔叔。当着一大群军官和侍从的面,我告诉他,他的侄子最近的战果,并说我二十二日在黄州见过他。他们问我,英王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是否打算进攻汉口?我回答说,我相信英王会避开这个港口,因为他现在知道我们(英国)被准许在那里通商了。我推测,叛军首领不可能希望通过占领汉口,并摧毁这个港口所有已经开展起来的贸易,来干扰我们的贸易。
他们对此评论没有表示反对,并问我们是否也在九江开辟贸易。我告诉他们是的,然后我又向他们说明了我们目前与中国政府的关系,因为他们要么没有听说过最近的条约(注:北京条约),要么假装不知道这个条约。

巴夏礼 1883年7月,55岁 铃木摄于东京
告诉他们我要去南京后,他们急于要我去劝干王,送些米、油、盐给他们。他们说,他们能够与南京和英王保持联系,最新来自英王的情报仅仅两周。
这些首领,以叶芸来为主,他聪明能干,但他们四人都是低级别的人。他们来自广西,但他们的追随者大部分来自湖南、湖北;在完全没有贸易和交通的情况下,他们似乎能使他们的城市秩序井然,虽然这可能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我们见到的人,许多人都是脸色阴沉苍白,仿佛因缺乏食物而憔悴,但他们却显得兴高采烈,易于控制。他们的穿着和普通中国人一样,只是留了一头长发;但从他们的外表看不出他们是军人,我也没有看到他们手里拿着武器。防御用的那几门大炮似乎是非常低劣的。
在回我们汽艇的路上,一位信使追上了我们。他说三位首领急于要和我谈一件要事,为此,他们愿意出城,或者上炮艇。我们在一所房子里等了他们一会儿,但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出现,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所以我们就回到炮艇上去了。很快,一艘坐满人的船跟在我们后面,船上的人说,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收下叶芸来送给我的三个纯金手镯。当然,我立刻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并对他们的送礼行为送表示不满。也许正是因为拒收了他们的礼物,促使首领们改变了来拜访我的计划,尽管炮艇整夜都停在城外,我也没有听到他们的进一步消息。
第二天早上,我访问了位于城市下游的水师舰队,但没有见到比少校更高级别的军官;水师统领,我原以为会见到他,他在长江的另一边。少校证实了叛乱者说的围城部队的人数,他估计岸上只有一万人,江上只有三千到四千人。岸上的主要指挥官是曾国荃,他是两广总督的弟弟。水师统领杨载福指挥水上行动,并由专员彭玉麟协助。杨载福,这位海军上将,监视安庆已经十八个月了,曾国荃监视安庆有十个月了,彭玉麟只是最近才从江西赶来。他们的大米就是从江西省运来的,但是部队的军饷拖欠了九个月,士兵因此感到不满。像往常一样,这支部队几乎全部由乡勇组成。
我见到的这些人主要来自湖南,他们的军人形象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他们都是强壮、活跃的男人,衣着非常整洁。
巴夏礼(HARRY S. PARKES)
延伸阅读:哈里·斯密·巴夏礼爵士,KCB,GCMG,(Sir Harry Smith Parkes,1828-1885),19世纪英国外交家,主要在中国与日本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