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诗》诗人安塔拉与《安塔拉传奇》
《阿拉伯古诗100首》
（中阿对照，附配录音）
仲跻昆 选译
仲跻昆 عبد الكريم الجعدي 朗诵
ISBN 978-7-301-30579-9
49元
你何不去问问……
若对我不够了解，马立克的千金！
你何不去问问战马和乡亲。
敌人成群结队，轮番来战，
他们时而挺枪，时而放箭。
我久经沙场的战马遍体鳞伤，
我却仍旧人不离鞍，骑在马上。
战斗中，我最勇敢，奋不顾身，
胜利时，又最不屑猎取战利品。
敌人的刀枪印着我的血迹斑斑，
我却仍旧将你深深思念，
我真想吻吻那些宝剑，
它们多像你张开笑口，珠齿闪闪。
（选自其《悬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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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安塔拉传奇》
《安塔拉传奇》是一部散韵结合的长篇民间传奇故事，在阿拉伯地区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其流传程度远胜过《一千零一夜》。因为在阿拉伯人看来，《一千零一夜》有很多故事源于印度、波斯等国，即杂有很大舶来品的成分，而《安塔拉传奇》则是一部土生土长的纯粹歌颂阿拉伯本民族英雄的史诗式作品。
《安塔拉传奇》系根据伊斯兰教创立前（即贾希利叶时期475—622）的著名《悬诗》诗人之一安塔拉（'antarah bn Shaddād 525—615）生平衍变而成的。据阿拉伯古籍记载，安塔拉为阿布斯部落人，其父舍达德为部落头领之一，其母泽比芭（意为“葡萄干”）则为部落战争中被掳掠来的埃塞俄比亚籍的黑奴。据当时阿拉伯人的传统，女奴生的孩子仍为奴隶，而不为生父承认为子。安塔拉虽自幼随母为奴，牧驼放马，但他聪明好学，勇敢健壮，在阿布斯与祖卜延两部落前后延续约40年的“赛马之争”（568—608）中，骁勇善战，常拯救本部落于危难中，因而得到其父承认，被称为“安塔拉·本·舍达德”（意为舍达德之子安塔拉）。安塔拉爱上了堂妹阿卜莱，并对这一爱情忠贞不渝。安塔拉不仅善武，而且能文，是当时著名的骑士诗人，其代表诗作就是他的《悬诗》。
作为一部民间文学作品，《安塔拉传奇》同《一千零一夜》一样，是经由群众、民间艺人长期的口头传述、演唱，又有若干文人在此基础上进行综合加工再创作，最后才定型成书的。它是长期集体创作的成果。
事实上，安塔拉的故事从贾希利叶时期就开始在民间流传，在传述过程中，又被人们添枝加叶，不断地丰富、扩充。在伊斯兰教初期（622—750）开疆拓域的征战中，这些故事在为离乡远征的战士们鼓舞斗志、消除乡思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在阿拔斯朝（750—1258）前期，这些故事成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市井平民饭后茶余、暑夜纳凉消遣助兴的谈资；而在阿拔斯朝后期及其后，当阿拉伯人日渐失势于异族统治之下，特别是十字军东侵，加之蒙古人侵入后，他们更希望重温那些古代的民族英雄传奇故事，借以振奋精神，提高士气。因此，《安塔拉传奇》及其他有关阿拉伯古代英雄的传奇故事在阿拉伯历史上就长盛不衰，越传越广。
在《安塔拉传奇》中，安塔拉被描绘成一个神奇颖异、力大无穷、有勇有谋的超人。《安塔拉传奇》以战争与爱情为经纬，编织出一篇篇美丽动人的故事。在这些故事中，安塔拉叱咤风云，威震天下，南正北战，所向披靡，纵横驰骋，万夫莫挡。《安塔拉传奇》虽是群众、民间艺人与文人集体创作的成果，但作品却明显地反映了创作者们强烈的民族主义情感和对伊斯兰教的热忱。《安塔拉传奇》虽从表面上看写的是伊斯兰教前安塔拉的一生，但实际上却折射出自贾希利叶时期群雄争强至阿拔斯朝后期十字军东侵的500多年的历史。凭借虚构、想象而具有浓厚的神话色彩的这部传奇，让安塔拉由一个黑奴变成阿布斯部落的英雄骑士，继而成为整个阿拉伯民族的英雄骑士，后又征服了苏丹、埃塞俄比亚、印度、埃及、北非直至安达卢西亚（今西班牙、葡萄牙地区）。这仿佛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统一阿拉伯半岛，阿拉伯穆斯林在开疆拓域之后达到鼎盛，创建横跨亚非欧三洲的阿拉伯大帝国的预演。在安塔拉所战胜的异族、异教的豪强中，有不少是影射西方十字军东侵的首领。这就使得传奇中的安塔拉在阿拉伯人的心目中成为民族魂的化身，因而在阿拉伯民族对外斗争中，《安塔拉传奇》使人们在顺利时倍受鼓舞，在受挫折时则是一种心理补偿。
据说，当年有一个霍姆斯人每天晚上都要到书场上听一回安塔拉的故事。一个晚上，他在铺子里忙得太晚，直到黄昏过后，也没有吃饭就赶到了书场。那天晚上正讲到安塔拉大战波斯王。说书人说到安塔拉被波斯人捉住，关了起来，还给他脚上戴了镣链，就打住话头，人们也都散了场。那位听书的人却似大难临头，觉得眼前天昏地暗，就忧心忡忡地走回家，妻子给他端来饭菜，他一脚踢翻了桌子，盘子碗儿摔了个稀烂，饭菜溅得满地都是。他把妻子臭骂了一通，妻子还嘴，他又把她狠狠地揍了一顿。他出门在市场上六神无主地转悠，最后实在无法，就找到了说书人的家，发现说书人正在睡觉，就喊醒了他，对他说：“你把人家戴镣关在监狱里，自己却像没事儿似的！我希望你为我把这故事讲下去，直到让他出狱为止。因为照这情况，我是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的。你算算，说一晚上书，能从大家伙那里收到多少钱，我现在照付给你。”说书人就拿起话本，为他往下念，直至安塔拉出狱。于是他对说书人说：“愿真主保佑你万事如意！我现在才心里痛快，不再愁了。这些钱给你！谢谢你。”然后他高高兴兴地回家吃饭，并向妻子道歉说，说书人说安塔拉脚上戴着镣链，被关在监狱里，她却给他端来饭菜让他吃，他怎么能咽得下饭去？他说：“刚才我去了说书人的家，他为我把那故事读到让安塔拉出狱了。感谢真主，现在我心里舒坦了。把饭菜端上来吧！我刚才有些不像话，还请你包涵点！”
《安塔拉传奇》在阿拉伯世界人民群众中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安塔拉传奇》最大的艺术特点是虚中有实，亦真亦幻，把史实、演义、传说、神话揉为一体，是一部积极浪漫主义的优秀作品。仔细研读这部传奇，不难看出，作者熟谙阿拉伯历史，并熟知贾希利叶时期的诗文，掌握各种逸闻、传说；作者利用《悬诗》诗人安塔拉的生平为线索，将当时历史或传说中著名的骑士、诗人、贤哲、义士和重大的历史事件都编织在一起，在大量想象、虚构中又时时现出真实的有据可查的地名、人名和事件，造成一种亦真亦幻、扑朔迷离的效果。这一特点颇与我国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榜》等演义小说相似。
《安塔拉传奇》被西方的某些东方学者称作《阿拉伯的伊利亚特》。实际上，这部传奇也的确具有史诗的特点。它在文体上是一部话本：散韵结合，嵌有不少诗歌，可供民间艺人说唱；它以历史事件和传说为内容，塑造了一位著名英雄的形象；全书结构宏大，充满着幻想和神话色彩；又比较全面地反映了一个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和一个民族当时诸多方面的生活。这些正是史诗的特点。而史诗不仅是民间文化的宝库，是民族精神的标本，更是一个民族的心灵记忆，是认读这个民族的百科全书。
《安塔拉传奇》创造了安塔拉这样一个完美的骑士形象，写出了他对阿卜莱贞洁、笃诚、生死不渝的爱情；同时，也写出了阿卜莱这样一位对爱情同样忠贞不渝，但有时却不免撒娇使性的美女形象；还创造了安塔拉的兄弟谢布卜这样一个忠心不二的谋士兼随从的形象。这类的故事，这类的典型人物形象，让人们很容易联想到盛行于12—13世纪的西欧骑士传奇小说。事实上，《安塔拉传奇》之类的故事在11世纪十字军东侵时被带到西方，因而欧洲骑士传奇小说确与其有一定的渊源关系。法国的东方学者勒邦（Gustave Le Bon 1841—1931）在他的《阿拉伯文明》一书中就曾指出：“是阿拉伯人首创出骑士小说。”据此，亦不难看出著名的西班牙文豪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与阿拉伯的《安塔拉传奇》的渊源。
《安塔拉传奇》篇幅很长，结构显得松散而不严密；故事性虽很强，但多借大量的巧合和过分的夸张来编造故事情节，吸引读者；许多故事又往往显得相似、重复、冗长；语言虽是散韵结合、诗文相间，但往往缺乏推敲，不够精彩，这些可谓是这部巨著之白璧微瑕。
（选自《天方探幽》）
北大外文学堂（pupwaiw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