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鬼故事嘛？

鬼故事

                                                        文/刘述涛

小时候的夜晚，无地可去。看电影的机会十回难逢一回，家家户户也没有电视，更别说什么KTV和剧本杀了。那年月多少人家唯一的电器，就是一把手电筒，手电筒都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多少人夜晚走路，都是举着火把，或是提着马提灯。

马提灯也叫马灯，可以防风防雨。整个四里街上也没有几盏。我三叔家有一盏，宝贝得不行。每回村里有人唱《红灯记》，还有人来借它做道具。在没有信号灯的时代，就只能用马提灯代替，李铁梅举着马提灯，喝出“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的时候，人们也就会忘记她举着的马灯。我们家不仅没有马灯，连煤油灯也没有几盏像样的。我用的一盏还是我自己用墨水瓶改的煤油灯，也没有玻璃灯罩。用的时候，还要垫高来，否则一鼻子，一脸上都会被煤油油燃烧产生的烟熏得墨乌，第二天去学校没有洗干净脸，就会被小伙伴说，你又掸得墨乌墨乌。

这样的煤油灯，自己是扛不住风吹雨打。每回我举着这样的煤油灯上楼，都要用手遮住，生怕煤油灯会被风刮灭，自己陷入黑暗之中，一脚踩空了楼梯子，从楼梯上滚下来。也不是没滚过，只是每滚一回，身上就多添了几道伤疤。只是半大的孩子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下回照样又从楼梯上滚下来一次。母亲常说，孩子还不就是这样滚着大的，多跌几回，也就大了。

一般的时候，举着煤油灯上楼，也没有多大的事，自己还能够顾前顾后，让煤油灯不灭，就上了楼。可在听过鬼故事之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本来心里就充满了对鬼的恐惧，脚下又慌慌忙忙的，忽然间一阵狂风刮来，煤油灯定是闪闪烁烁，摇摇晃晃，一下子像是鬼火一样。此时的大脑中又出现了鬼世界中的黑白无常，又或是大娘嘴里说出来的吊死鬼的模样，刹时间，心里就慌了神，手一抖，灯一灭，就像是真的进入鬼世界一样，只能够高声唱起歌来化解自己内心的恐惧。此时的歌声，早已经不成调，就像是从内心吼出来的一样，还真的

像我哥骂我说的，你鬼哭狼嚎一样，是不是想作死了。

也不知道，我大娘的肚子里，怎么装着那么多的鬼故事。她能张嘴就来。有时间有地点，她在哪儿，就看到一个鬼蹲在那里，说得又形象又逼真，往往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我现在仍记得，在夏日的晚上，大人们坐在月光下乘凉，我们就坐在大人的身旁，先是听大人们东扯西扯，说谁家人穷种变，办好事不舍得给人吃，酒席上的肉不新鲜。谁家的儿子检到当兵，却因为把村长女儿的肚子弄大了，而错失了机会。又说谁家的女儿才刚读初中，就谈上了男朋友，父亲骂了几句，就背着父母吞下了农药，死在家里。

十四岁啦，爹娘心头上的肉，就舍得死。母亲不由得感慨。

大娘说，这是被鬼上了身，被鬼迷倒了。被鬼迷倒就没有办法。

真不知道，无论什么事情，说着说着大娘就会扯到鬼的身上。在大娘的世界里有落水鬼、吊颈鬼、跌死鬼、短命鬼、吸血鬼、冤屈鬼。当然，也有好的鬼，英雄的鬼，壮烈的鬼，还有狐仙，孤魂野鬼、黑白无常。大娘还会经常同我们说，一个人不做好事，做鬼都要下十八层地狱。死了要下油炸，用锯子锯，用石磨磨……

这世上，真的还有一个鬼的世界吗？

小时候的我，经常这么想。也经常忍不住就让大娘同我们讲鬼故事。大娘爱讲，也爱说听了不要怕。

可谁又真的不怕？

在大娘讲的鬼故事中，有凶鬼、恶鬼，也有好鬼善良的鬼。还有漂亮的女鬼同书生的故事。但不管讲什么鬼故事，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可一旦一个人面对黑沉沉的夜晚，尤其像我这样，又要一个人拿着煤油灯上楼睡觉的人，那就更加可怕。

这时候的风，也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一样，总是一阵一阵的直想把我手中的煤油灯刮灭掉。而我一边想着不让煤油灯灭掉，一边是鬼故事里的场景，此时的我，除了大声的唱歌，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鬼故事听多了，这些故事才一直在内心深处激荡，后来我把好些能够记起来的鬼故事整理写了出来，投到《新聊斋》杂志社，还真的发表了好一些。只可惜，现在的孩子，有了电视，有了手机，有了各种电子游戏，反而不再相信，在这个世界有鬼，还有另外的一个空间与我们并行存在。

而我，却更加坚信，鬼并不可怕，反而是这世上一些人，令我更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