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书有益)风云石马垭1933(之五)

按:时光荏苒,有许多历史,已经消失在了硝烟和岁月中。但流逝并不代表忘记。守成匪易,而创业更难。坐享幸福,更当思先辈先烈。南充金宝石马垭,是新中国成立前西区革命胜地之一,这里有血有歌、有泪有成。在尊重事实基础上,试图逐步展现真实历史。每期刊发三千字,且待我娓娓道来……此为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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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小声讨论着,三三两两满不情愿地散了。唯独赵吉周觉得这先生没有把话说透,一把拉住他:“先生,你今天这几段说得好,都晌午了,我请你吃饭如何?”
那先生也是豪爽:“难得遇到有缘人。干脆这样,我请你吃饭。”
赵吉周马上推辞:“那不得行,肯定是我请你吃饭。我还有事情想请教你。”
两人就在附近的路边摊,分别吃了一碗泥拨龙儿(被处理成为大蝌蚪状的凉粉)。等到赵吉周想去付钱时,却被告知,钱已经遭先生抢先付了。搞得赵吉周十分难为情。
席间,先生说他姓罗,因为长得高,人称外号“罗大汉”,专门研究《大衍数》。这个《大衍数》也叫做《太极神数》,是三国时候诸葛亮创造的秘术,世间少有。就凭几个字,加减计算,就可以包罗万象,能知过去未来。先生说他这次从遂宁过来,专门寻找有缘人。

赵吉周就请教他:“罗先生,竟然如此神奇,我倒是想请教一下。”
“你请问。”罗先生说。
“人这个名堂,出生的时候命运到底是不是已经遭确定好了?如果已经遭确定好了,那我们一旦得知真相,晓得结果,那这人一辈子还有啥意思。如果不能确定,那到底有啥方法可以改变呢?”
“按照命运学的理论,命是固定的,但运可以改变。就好比一头牛,生下来就是牛,它不可能变成马,这就是命。但这个牛如果肉长得多,就是肉牛;如果力气大,就是耕牛;如果产奶多,就是奶牛;如果不听话要弯(冲撞)人,那早早的就要遭杀了,这就是运。”先生用了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
罗先生继续说:“人之命运,虽有贫穷富贵,但并非天命,而是社会造成。这个社会迟早要变,机会就要到了。”
赵吉周生怕这句话遭别人听见,就拉着先生说:“我们先不说这个。你从遂宁过来,金宝场一定没得住处。不如这样,你干脆到我家去,我好请教你。要得嘛?”
罗先生一拍大腿:“要得!”
回家的路上,就只有赵吉周和罗先生两个人,边走边聊。这先生就讲到“国家前途”“人民自由平等”这些话题,赵吉周听得很是感动。不停地说:“简直讲得好!”

交流了一会,赵吉周又耐不住问他:“你早先说那个姜子牙,到底是谁?他真的能够改变这个社会?”
罗先生突然站住,盯着赵吉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听说过共产党没得?”
赵吉周吓了一跳:“你说的是和国民党对着干的那个共产党?”
“对!”
“你不会就是共产党吧?”
“我就是!”
“国民党到处抓共产党,你不怕?”
“怕死不是共产党!”
赵吉周彻底服了:“我早就听说了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这下我明白了,共产党就是姜子牙。有了共产党,这个社会确实可以改变。我们中国,真的就有救了!”
突破了这层思想障碍,两人真正的相谈甚欢起来。
罗大汉突然说:“老赵啊,我不该骗你。”
“你骗我啥子了?共产党还会骗人?”赵吉周很是不解。

“共产党不应该骗自己人。我其实不姓罗,也不是算命先生。我叫于江震,生于1911年,西充县占山乡樊村沟人。1927年秋在龙泉场梓潼院小学教书,1928年10月加人中国共产党,1931年春任中共安乐院支部书记,现任西区区委书记兼区农会主席。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帮助组织在西区发展党员,壮大力量。”
“原来是于书记啊!真是年轻有为!我叫赵吉周,生于清光绪16年(1890年),金宝乡石马垭人。我大你21岁,就叫你老弟好了。哎呀!要不得,我还是要叫你罗大汉才对。”
二人相视大笑。
说话间,就到了赵吉周的家。他家在石马垭村嘴上。这个“嘴上”是石马垭村的一个小地名。之所以叫做“嘴上”,是因为此地位于两座山体夹接处山脚下,临近水田,院后的山在此地突出,形似龙头,乡民把山体转角处称为“山嘴”,老百姓淳朴,因此得名“嘴上”。此地与董家沟只有一个黄角树的间隔,视线十分开阔,正前方就是马蹄山,马蹄山的另一侧,就是赵氏祠堂。稍偏右就是九间房,那是赵氏家族的另一处大院子。目光再往前,就是石马垭大院子了。

“罗大汉”就在赵吉周家住了下来。赵吉周就出去帮忙宣传:“我家请来了一个十分厉害的算命先生,大家有空都来算算,不收钱。”
持续好多天的每日晚间,董家沟、九间房、石马垭、嘴上那些淳朴的村民有空就过来“看相算命”看稀奇。他们在“罗大汉”这,竟然都能收获到理想的答案,都是满意而归。有些来问运程的,他就翻开书,告诉对方要多积德行善,自然会交好运。有来问子女后嗣前途的,他就指着查阅到的批文,告诉对方一定要送子女读书学文化,才能改变命运。那些来问疾病的,他就告诉对方千万不能迷信,要相信科学,尽快找郎中治疗,有些人因为贫困没有钱,他会主动资助两个。总之,全是满满的正能量。
这其中就有一些人,不满现在的社会现实,就如同赵吉周一般,一心想询问国家和社会的前途和命运。对于这种老百姓,“罗大汉”就特别上心,不厌其烦地给大家讲“民主”“民生”“民权”“共和”等知识,还讲共产党,听得大家热血沸腾。

从“罗大汉”口中得知,原来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很多十分深刻的变化。
早在1910年,出生在中和乡张观沟村的张澜,代表南充人民到成都,反对清王朝和帝国主义掠夺四川铁路的企图。后来,他成为四川保路同志会领导者之一,推翻了清王朝在四川的统治。之后,在南充他又领导了反袁斗争,宣布顺庆独立。但在军阀混战中,南充西区人民仍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
1925年秋,南充西区大通乡的吴季蟠远道重洋回到南充,奉中共中央之命,建立了中共川北支部,这不仅是川北最早的中共组织,也是四川最早的中共组织之一。西区金宝乡的苏俊被发展成为在南充第一个入党的共产党员,西区三会的任济民(又名任启愤)、龙泉乡的任白戈等先后被发展为共青团员。1927年,在中共中央、国民党中央、中共重庆地委和中共川北支部的策动和领导下,泸顺庆起义爆发了。泸顺起义失败后,中共川北支部被迫解散。

1928年初,苏俊与中共四川临时省委联系上,成立了中共南充通信处。不久,他将南充通信处转移到西区,从而不仅使中共党团组织发展到西区各乡,而且发展到与西区临近的蓬溪县。如今,各地都在秘密发展党员,壮大党的组织。
“如此说来,共产党真的过来了?”老百姓争相询问,“我们能加入共产党不?”
“只要能听共产党的话,遵守共产党的规矩,敢为人民出头做事情,通过了党组织的考察,不分男女、不论年龄,每个人都能成为共产党员。”“罗大汉”明确表态。
大家立即兴奋了:“请组织考验我!”

民国20年(1931年)5月20日,农历4月初4,辛未年、癸巳月、乙亥日,黄历上赫然写着“宜搬家、开业、开工、动土、出行,忌安葬、作灶、开光”。共产党人绝不迷信,但农村人讲究个吉庆祥瑞。
是夜,浓黑如墨,无风无雨,静寂无声。平素里最爱狂吠的家犬,似乎都已经沉睡了。亥时,赵吉周家堂屋前面的两扇窗户已经被蒙上了棉被,外面不透一点光,近20人在此聚集。正面的神龛已经被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留有折痕、纯手工绘制的党旗。
党旗正中,有一颗硕大的金色五角星,五角星的内部,有着红色镰刀、锤子图案。“罗大汉”给大家讲,锤子象征工人阶级,镰刀象征农民阶级,两者组合,是工农联盟的标志,也是共产党的标志。五角星既象征工、农每一只手的五指(劳动力),亦代表“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红色是革命的颜色,黄色则是革命光芒的颜色。

面对党旗,“罗大汉”站前,庄严肃立,后面站有三排,分别是赵级三、赵朝贵、赵永奎、赵朝禄、赵朝阳、赵学周、赵朝陛、赵永怀、赵松生、赵长周、赵成炎、赵吉周、赵海周、赵朝全、赵品周、赵衍周、赵德周、赵永坤等共18人。由“罗大汉”领誓,所有人宣誓。大家用低沉而坚毅的声音重复表述着庄严誓词:
“严守秘密,服从纪律,牺牲个人,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宣誓毕,中共南充中心县委石马垭村地下党支部正式成立,当即召开支部会议,赵吉周被一致推选为支部书记。随即,党旗被“罗大汉”收好,神龛恢复原状,板凳桌椅都迅速搭回原位。处理完毕,各自悄然散去。夜晚依旧静得出奇。
天亮后,包含董家沟、嘴上、九间房、石马垭等在内的整个石马垭村重新热闹起来,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期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