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念念

onlooker

林梓是在去戏台的路被苏泽河叫住的，准确的说他用摩托车挡住了这一条没有路灯，拐弯处木牌还写着此路不通，两旁都是窄窄田道的小道。他轻声地咳了咳，停好摩托车后便靠近一言不发的林梓，三年没见了，她长高了些，也漂亮了些。

“好久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林梓没有回答，空气中稍微吹来了有凉意的风，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从背包翻出的明信片，彼时的她独自踏上了求学的路上，她望着如盖了一层巨大灰色塑料袋的天空，记忆中的微凉既视感，然后看着那些清晰得简直可以用手指刮下来的画面，面不改色地把明信片塞进背包的底层。

也许是她沉默的时间有些久，苏泽河轻轻地唤了她一下，林梓抬头时便看到碎在他眼里的月光，夜色里传来他无奈的声音，“我只是想见见你。”

林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感情一向隐忍，就像当时分开时他的态度，她无时不刻都感觉自己会在他冷淡疏远的气息中落败，所以她很没骨气地逃了，奋不顾身逃离到远方的国度，北纬51度32分，西经0度，近12个小时的航程，距离出发地9223公里，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远的距离。

苏泽河似是不甘心，手微微扶着她的肩膀，压低着嗓子问她，“你怎么那么狠心，我等了你三年，你为什么就不肯回来看看我？”

林梓突然想起他们的相识，没有偶像剧般的浪漫，却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同是一所高中的学生，苏泽河一直是理科班成绩最好的男生，林梓则是属于成绩不上不下，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生，平日里毫无交集。高二的某次月考，学校打乱考生秩序，她被安排坐在苏泽河的后面。物理那场考试，她进考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随便把卷子做好之后，犹豫地看着正在专心致志答题的苏泽河，轻轻地用笔碰了碰他的后背，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地问，“同学，你的2B铅笔能借我用一下嘛?”苏泽河看了一下卷子，把自己的那支递给了她，林梓很快把做好的答案涂上，不到五分钟就把铅笔递还，出了考场林梓还特意向他道了谢，苏泽河摇摇头，没说什么。自那之后，有次林梓在小卖部买水的时候，碰到了苏泽河，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的惊喜，她回了一个礼貌性的笑容便快速地离开。真正熟悉起来是在“晨曦”的补习班上，原来理科才子的英语成绩很一般，他不是那种木讷的书呆子，而是在规划的时间内有效的学习，高二的最后一个夏天因为有了他而变得格外的欣喜。

高三这一年，林梓异常的勤奋，学习的时候也不像往常一样犯困，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用红笔圈出来，在午休的时候跑去问在图书馆准备物理竞赛的苏泽河。就这么坚持了半年，直到苏泽河因为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名而保送上海某著名高校的时候，林梓突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差异。也是在这个时候，苏泽河对林梓说我们在一起吧，根本不需要什么考虑，林梓就踏上了这条一直得努力和他并肩的道路。后来，她成功了，如愿地考上了上海一所二本的院校。

苏泽河唤醒了还在回忆中的林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讲话？”

林梓拂开他的手，有些无奈的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林梓，我等了你三年，你到底有没有心？”

林梓摇摇头，声音在微凉的夜色里分外的有质感，“你的爱让我时时刻刻感受到孤独，即使是在一起的那一年，我和你，一直都在告别中。你是多么优秀的人啊，要参加各种竞赛，各种活动，各种社交，就是没时间考虑我。我一直在努力地充实着自己，看你喜欢看的书，学你喜欢的乐器，生怕和你没有共同话语，你知道没有不会退却的浪，没有走不完的路，没有不消失的笑脸，就算是你，阳光洒满全身，也会瞬间变成阴影。多天后的惜别，不能不别，我会念念不忘，也会清醒地孤独着，苏泽河，对不起，是我跟随不了你的脚步，我真的尽力了。”

林梓其实没说出的话还有很多，那些思念的日子就像深夜里阒暗寂息的海洋里水母美丽哀愁的磷光，云云而集。对她来说，安静无言不是陷入空白，只是无奈。还有那些她一遍一遍地数着还有多少的落叶声才能迎来姗姗来迟的南国秋天的失眠日子，她有多失望多孤独。只是这些再也没必要说了。季节走在单行道上，所以，就算你停下脚步等待，为你开出的花，也不是原来那一朵了。

她忽然想起了明信片上最后写的句子--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这山间清晨清爽的人，去奔赴古城道路上阳光一般的人，温暖而不炙热，覆盖我所有肌肤，由起点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贯彻未来，数遍生命的公路牌。

是的，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这么一个人来守候你的天真你的一切，而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了，林梓抖了抖衣服上微小的夜露，推着车往戏台的方向走去。

作者介绍：onlooker,郑云珊，在读学生，在多个网站发表散文和小说，喜欢阅读和绘画，励志成为一个用文字温暖他人的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