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取蛙声一片
——读《蛙》有感
文/赵彧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八百多年前，当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吟诵着这句脍炙人口的词时，他是在借蛙声说丰年。蛙声此起彼伏，稻花香飘十里，多么令人心向往之。然而，当我读完莫言的这本长篇小说《蛙》，再回过头看这句词，心中唯有悲悯和反思。小说以新中国成立后波澜壮阔的农村生育史为背景，讲述了从事妇产科工作五十多年的乡村女医生姑姑万心的人生经历，反映了计划生育那个特殊时期艰难而复杂的历程。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鼓励生育，到80年代人口暴增，不得不实行计划生育，作为一名忠心耿耿的妇产科医生，姑姑也从众口皆碑的“送子娘娘”变成了人人咒骂的“活阎王”。“蛙”与“娃”同音，初生婴儿的声声啼哭像极了蛙的呱呱叫声。“蛙”也与“娲”同音，人类始祖女娲娘娘捏泥造人，蛙也是多子的象征。因此，蛙成了高密东北乡当之无愧的生殖图腾，这也是作者给小说取名为《蛙》的其中深意。计划生育年代，姑姑坚决执行政策不留余地，以她高度的责任心和使命感、高超的斗争艺术和坚忍不拔的斗争意志与那些超计划生育的农村夫妻展开了一场场殊死搏斗，她铁面无私，即使侄儿媳妇也坚决不网开一面，在她的手中，两千多名胎儿被扼杀在了母亲的子宫中。陈鼻为了生儿子，不惜让身为侏儒的妻子王胆冒着生命危险生二胎，最终导致王胆在逃跑的途中因早产而逝世，陈鼻因为二胎又得一女，遭受精神重创从此一蹶不振，开始抽烟酗酒，从村里的万元户首富沦落成了家破人亡的街头行乞之人。万小跑的妻子王仁美为了生儿子，不惜冒着丢掉丈夫工作的风险，偷偷找人取环怀孕，结果在流产手术因失血过多而丧命。万小跑的续弦妻子、姑姑的助手小狮子为了生儿子，枉顾法纪和伦理，不惜让曾经一心想收留为女的陈眉为自己代孕，让本就毁容身世凄惨的陈眉饱尝骨肉分离的人间至痛。姑姑的前半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原本最爱听初生婴儿的啼哭，坚信那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可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在晚年看见蛙却会倒头昏倒，听见蛙声会惊恐万状，只因为她感觉那蛙声就像曾被她扼杀的婴孩的灵魂在向她控诉。姑姑的后半生一直活在深深的忏悔和内疚中，她认为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以至于寝食难安，开始信仰唯心主义。“一个自认为犯有罪过的人，总要想办法宽慰自己。”她晚年选择嫁给捏泥娃娃的民间工艺大师郝大手，其实也是一种赎罪。她希望那些被她流产的婴儿能通过郝大手捏出的一个个活灵活现的泥娃娃获得新生，从而投胎转世。“历史是只看结果而忽略手段的，就像人们只看到中国的万里长城、埃及的金字塔等许多伟大建筑，而看不到这些建筑下面的累累白骨。”莫言的这句话点醒了我，政策是生硬的，数据是冰冷的，但作为个体的人却是有血有肉的。无论是那些因流产而丧命的妇女或胎儿，还是作为妇产科医生的姑姑，他们都是特定时代的悲剧产物。我们看到了中国用很短的时间遏制住人口暴增的局面，看到了计划生育政策为中国和全人类的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但我们也应当看到冰冷数据背后的牺牲与代价。那个年代，在广袤的农村，传宗接代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当计划生育的国策突然颁行，那些为了生儿子的家庭内心无法接受，不惜想尽千方百计东躲西藏，甚至冒着牺牲产妇性命的风险。即便身处当代，我们依然可以看见，女性在职场中遭遇的不平等对待；我们依然可以看见，那些重男轻女的父母牺牲女儿以补贴儿子；我们依然可以看见，那些为了生儿子而想尽千方百计，不惜违法将胎儿性别检测样本送出国门的父母；我们依然可以听见，“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生不出儿子就是断子绝孙”诸如此类的话。愚昧的妄念可以激发出人性深处隐藏的恶，时代阔步前进，观念的塑新却需要累月日积的教育去改变，真正的男女平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果说余华的作品在绝望中总是残存着一丝希望，那么莫言的作品呈给读者的则是无尽的绝望。莫言的写作一向坚持直面社会敏感问题，他认为文学的精魂还是要关注人的问题，关注人的痛苦，人的命运。《蛙》这本长篇小说，莫言通过第一人称的视角和书信式的体裁娓娓道来，带着我们回溯历史，聚焦于时代浪潮裹挟下的个体命运，将一桩桩悲剧故事赤裸裸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听取蛙声一片，我们听到了对生命的悲悯，听到了对历史的反思。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今天的我们，回望历史，反思历史，我想对错的评判似乎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我们从历史中获得了何种启迪，何种思考。赵彧，女，95后，笔名芦苇飘。曾获教育部、省级、市级荣誉表彰，作品散见于《法制与社会》《楚天法治》《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印象红磨坊》《当代作家》《御风秦楚》等平台。三秦文学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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