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夫人】/ 王立刚 / 开普饭

花夫人

王立刚

一

玲玲身材高挑，五官端正，是一家职业培训学校的老师。吴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走起路来英姿洒爽。他是听课的学生，有天下课后，给玲玲写了个纸条，问她愿意不愿意和他听场音乐会？

玲玲被吴海的怯懦逗笑了，答应了他。他们坐在剧院，中间放着一大包零食，如怪味胡豆、话梅杏肉、南瓜籽、巧克力等。两人的手伸进去拿零食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要触碰在一起。玲玲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听歌上，时不时就要瞅吴海一眼。

散场之后，吴海和玲玲吃了顿饭，又去上岛喝了咖啡，双方似乎都很满意，说了许多话。不久，他们结了婚，两年后又离了婚。离婚的时候，彼此都觉得诧意，没有争吵，以协议形式书分开了，看上去一点痛苦也没有。

二

玲玲的举动，不光身边的同学和朋友百思不得其解，连母亲也无法理解这种方式离婚。既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你们怎能走离婚这条路呢？玲玲，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做事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不计较后果。对此，玲玲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解释。没有任何问题离婚，其实包含着大问题。

果不其然，玲玲和闺蜜凤儿一次聊天当中，无意间透露了自己离婚的真相。原来吴海嗜赌成性，整天不着家，一有时间就跑出去和狐朋狗友玩麻将、桃红桃四。他输光自己手头的钱暂且放到一边不说，动不动就向玲玲伸手要钱。若玲玲不给，他就嘴噘脸吊，和她分开睡，闹分手。更有甚者，吴海在外面钻了个女娃，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女娃逼着吴海离婚，他走投无路，不得不把事情对玲玲挑明了。

玲玲还能再说什么，哑巴吃黄莲，有口说不出。她胸口不舒服，微微地痛好像两只气球在里面膨胀起来，血管也跟着膨胀起来。既然人家不把她当作一回事，和别的女人鬼混，她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和和气气地与吴海协议离婚。吴海自知理亏，净身出户，房子、车子统统归于玲玲名下。

三

玲玲感到心烦，就有了出去旅游的念头。她乘飞机前往广州，那里可是她上大学的地方。

玲玲的座位靠窗，坐在旁边的是一位年轻男士。起初她没注意到他，一直到空乘发饮料的时候，他帮忙递了一杯芒果汁。玲玲说声谢谢，把芒果汁放在桌板上，喝了几口，就和他聊了起来。

他是广州某报社的记者，名牌大学毕业，已在那里工作五年。结婚之前，主动找她搭讪的男人倒是不少，有同事，有朋友，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谈得这样投机。他们谈到了文学，说到了鲁迅、巴金、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狄更斯、雨果、海明威，玲玲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文学意味的境地。

他说自己出过两本中短篇小说集，笔名大山，中国作协会员。他说着，手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海草丛中缓慢游了过来。玲玲浅浅地呼吸，胸口起伏如一道柔缓的波浪。他顺势向上攀登，玲玲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他的手很暖，让她联想到冬天炉子燃烧的炭，正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她觉得非常热，浑身燥热，体内不听话的小虫子正吞噬着自己。

一个真实而恐怖的画面映入眼帘，像突然从雾气中显形的幽暗冰山，轮船要撞上去了。玲玲一把推开了他的双手，用一种抱歉的语气说，对不起，快到广州了，我丈夫会在机场接我！他尬尴地看着她，一声不吭，满脸都是无以言说的遗憾。

他下了飞机，连声招呼也没和玲玲打，急匆匆地拽着拉杆箱，走向了出口。

玲玲像个失魂落魄的人，傻傻地站了很长时间，这才登上了机场大巴，朝事先预订的酒店奔去。

四

玲玲在广州逛了几天，感到一点意思也没有，忙乘飞机赶了回来。

从此，玲玲像变了个人似的，喜欢上了养花。她找人将家里重新装修了一番，做了多层放置花盆的架子。她从苗圃买回了许多盆花，君子兰、山茶、丁香、水仙、茉莉，许多以前叫上或叫不上名字的花进入了她居住的房子。

玲玲闲了的时候，就侍弄自养的花草，浇浇水、剪剪枝叶、培培土，来她家的朋友戏称她“花夫人”，她听到后微微一笑，不肯定也不否认，不过，在大家心目中，她已经承认自己是花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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