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桃李满天上——今天下午的空中奇缘

今天，我应邀去徐州讲学。

刚刚登机进舱坐好，走来一个小伙子，我估计是空乘。他虽然带着口罩，但眉宇之间英俊依然。

他递给我一瓶水，开口却让我惊讶：“李校长，您好！”

我听惯了飞机上的空姐叫我“李先生”，而一旦叫我“李校长”或“李老师”那一定是……

我脱口而问：“您是武侯实验中学的学生？”

“是的。”他说，“我是大地震后的第二年毕业的。”

我一算，说：“那你是2006年9月进校，2009年7月毕业的。你进武侯实验中学读初一时，我刚好到武侯实验中学任校长。我俩同时进入武侯实验中学的。”

他说：“是的，你还给我们班上过课的。”

嗯，我在武侯实验中学任校长九年，每一个班都去上过课的。

我问他：“你是空乘？”

他说：“做空保。”

飞机即将起飞，不便多聊。他回到了他的座位。

我浮想联翩，思绪回到了当年在武侯实验中学的日子。

快着陆了，他又过来说：“李校长，我和你拍张照片吧！不然一会着陆你就下飞机了。”

于是，我来到前舱，请空姐为我俩拍了合影。

然后他请我坐下，简单聊了起来。

他说他当年读初中时很叛逆，有时候还不服老师的管教，顶撞老师。总之，是让老师和家长头疼的淘气孩子。初中毕业后没有读普通高中，而选择了读航空职高，毕业后，又当了两年兵。退伍回来后到了川航，先是做空乘，后来改做空保。

我问他：“空保对我来说一直很神秘。你们是不是专门对付劫机分子的？如果没有人劫机或捣乱，你就没什么事做？”

他笑了，显然觉得我的理解不对，说：“那种几率非常小，我没遇到过，但是飞机上所有安全，无论大事小事，都归我负责。”

可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劫机”，飞机上还有什么涉及安全的“大事小事“。

他说：“比如，有一次，一位女乘客胸前戴着一副项链，这个项链是违规的。我就必须给她说不能戴……“

回忆起当年的学校生活，他十分感激当年老师对他的严格要求，虽然当时很逆反，但现在想起来他十分感恩老师们。他特别谈到班主任、数学老师唐朝霞老师，身体不好，却对自己既严格又关心。还有语文鲁老师和英语陈老师，等等。特别是体育熊得全老师和李开封老师，他也很感激。因为他当时特别喜欢体育，经常参加训练，所以对体育老师印象特别深。

他说：“我多次回学校，如今我们班的学生个个都有出息，都很牛！”

这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武侯实验中学地处三环路以外城乡结合部，是一所涉农学校，学生大多来自失地农民和进城务工人员的家庭，学生相对处于弱势。但我和我的老师们用爱心尽可能关怀每一个孩子，不因他们表现淘气、成绩糟糕而放弃对他们的关爱。武侯实验中学的老师们所践行的平民教育，受到了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关注，并予以高度评价：“他们从事的事业是高尚的，我向他们表示敬意！”

我说：“我最近写了一套书，书名叫《教育的100种可能》，写了36个学生几十年的人生，其中也有武侯实验中学的学生。你和你同学的故事，再次证明，无论所谓优生差生，每一个学生的未来的确有100种可能！”

飞机着陆了。他帮我取下行李，说：“李校长，以后我们回成都有机会再见！”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了：“聊了半天，忘了告诉您了。”

他给我出示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吴鹏程”

我说：“你果真鹏程万里啊！”

下了飞机，我把我和吴鹏程的合影发在微信圈里，大家纷纷点赞。许多朋友说：“李老师真是桃李满天下啊！”

我纠正说：“不，桃李满天上！”

2021年4月7日，从徐州机场去市区的高速公路上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