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套”者的命运启示录

原文:

且说他姑娘,原聘给的是贾家玉字辈的嫡派,名唤贾璜.但其族人那里皆能象宁荣二府的富势,原不用细说.这贾璜夫妻守着些小的产业,又时常到宁荣二府里去请请安,又会奉承凤姐儿并尤氏,所以凤姐儿尤氏也时常资助资助他,方能如此度日.今日正遇天气晴明,又值家中无事,遂带了一个婆子,坐上车,来家里走走,瞧瞧寡嫂并侄儿.

闲话之间,金荣的母亲偏提起昨日贾家学房里的那事,从头至尾,一五一十都向他小姑子说了.这璜大奶奶不听则已,听了,一时怒从心上起,说道:“这秦钟小崽子是贾门的亲戚,难道荣儿不是贾门的亲戚?人都别忒势利了,况且都作的是什么有脸的好事!就是宝玉,也犯不上向着他到这个样.等我去到东府瞧瞧我们珍大奶奶,再向秦钟他姐姐说说,叫他评评这个理。”这金荣的母亲听了这话,急的了不得,忙说道:“这都是我的嘴快,告诉了姑奶奶了,求姑奶奶别去,别管他们谁是谁非.倘或闹起来,怎么在那里站得住.若是站不住,家里不但不能请先生,反倒在他身上添出许多嚼用来呢。”璜大奶奶听了,说道:“那里管得许多,你等我说了,看是怎么样!"也不容他嫂子劝,一面叫老婆子瞧了车,就坐上往宁府里来.

端木持易见解:

昨天推测了金荣的姑娘,即姑妈的基本背景情况。这里的“姑娘”在我看来,是一语双关的。表面特指金荣姑妈,实际上是这样一类妇女——她们被父母当做工具,和大的政治家族进行联姻。以方便她们的家庭时常能够去“王府”大院里去“请安”,“奉承”。以获得王府里的女眷的“资助”。这里的“资助”,你们觉得是钱财上的呢?还是政治上的呢?依我看来,只是政治上的便利。钱财上他们有自己的产业,怎么可能缺钱呢?再说了,王府里怎么可能往外拿呢?这些人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说句套路的话,王熙凤尤氏说不定就是贾璜的金主,投资人,后台老板。贾璜就是一个白手套,演的是双簧,是皮影戏。这一点儿自古至今,有变化吗?依我看,没啥变化。王公贵族家的家人、奴才、亲戚、朋友、僚属,凡是沾亲带故的,都会利用权力进行产业投资,以获取超额利润,并反馈给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集团,这就是官僚资本体系。

这个姑娘倒还比较重情义,她哥哥去世了,她还顾念着寡嫂和侄儿。当然,也不仅是情义方面的考量,也有现实利益方面的计较。女人可以依托的力量,一个是丈夫,但在一夫多妻制的情况下,这一条就很不可靠;另一个是儿子,但儿子要成长起来,还需要很多年,所以在父为子纲的年代,儿子也很难依靠;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就是娘家父兄了。兄死了,侄儿就是可以依托的力量。金荣的姑妈,目测是没有儿子的,或则在贾璜那里常有不稳定之感,亦或者受兄长从小的呵护的。或许三样都具备。但无论是哪一种,她不仅安排了金荣上学的问题,没事儿还想着回来看望她们母子俩,听了金荣妈的诉说,“怒从心上起”,这些都说明,金荣姑妈是真的用心的。

金荣妈一听姑妈要去找珍大奶奶和秦可卿“评评理”,“急的了不得”,忙说道:“这都是我的嘴快,告诉了姑奶奶了,求姑奶奶别去,别管他们谁是谁非.倘或闹起来,怎么在那里站得住.若是站不住,家里不但不能请先生,反倒在他身上添出许多嚼用来呢。”你们看,这就是很现实的计算,人穷志短,跟现实比起来(请先生,吃喝穿各项费用),“谁是谁非”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金荣妈对金荣姑妈的地位还是比较清楚的。一旦“闹起来”,是“站不住”的。本来就是依附关系,靠着人家混饭吃的,那里还有主权、尊严和自由?所以她称呼金荣姑妈已经变成了“姑奶奶”,是祈求,是央求,请她不要“主持公道”了。

但金荣姑妈“哪管得那许多”,血还是热的,怒还在燃烧阶段,听不进嫂子劝说,带上仆人来宁府。不过,血还能热多久?怒还能烧多久?

金荣姑妈会不会真的为了一份“情”,一个“理”,而抛弃自己厌恶的价值观——“人都别忒势利了”?

你们猜结果会如何呢?


上卷 第十回 第一节:大腿在哪里?让我抱抱

上卷 第十回 第二节(上):难分难舍的只是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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