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古蔺古稀老人讲述父辈赴印度远征的故事

古稀老人讲述父辈赴印远征的故事

王如福/口述     罗树/整理

我叫王如福，生于1952年，我们家祖老祖辈住在王家山，我是王氏入川第十二代。我高祖那辈是一百多石的家务，曾祖五弟兄，这一代一家就只有二十石的家产了，后几辈也是男丁多，祖父王裕昌也是好几弟兄，到我父亲王仲才他们那一代又是四弟兄。

我父亲王仲才排行老三。伯伯是王绍舟、二伯伯王炳宗、幺爸王仲良，我们家里土地分得特别少，成为当地的贫穷之家。

两次当兵

我父亲王仲才生于1917年农历冬月二十四日，幼时家贫，没读过几天书，但在习过一段时间的武，身强体健，灵活无比，青年就参加袍哥了。

父亲17岁在印盒山人侯相儒手下当兵。红军来时，侯把部队带去交给贵州仁怀中央军，我父亲是给连长当勤务兵。虽然那时当兵，但没见过红军。

百岁老人王仲才

父亲回到老家王家山。1938年又去当兵，那时不是抓壮丁，说是去打日本鬼子。

他们从重庆坐轮船到湖北，师长姓罗，是川军，三个月都没得就在武汉宜昌过江湖遇到日本鬼子，打过一仗，日本人的武器太先进了们，火力猛，我们部队死得惨，三个团只剩二十四个人。我父亲被打散了，走到江边，他看到轮船，跳上甲板，轮船上有一只柏木船（音），就钻进那个小船里躲起来，顺路到重庆。在朝天门，找到码头上的袍哥，出了言语后（暗语，袍哥行话），码头袍哥凑钱支持他回来，不巧，又正碰上日本人炸重庆。

在重庆遭到敲诈，慌乱中把对方四指砍掉才跑脱。

机智脱险

从重庆跑脱回乡，过了一段时间，又值国民政府腰带岩王久尊保长保长收子弹费。听说上面要求每户人家五块钱子弹费，但他要收五块大洋。我父亲坚决不给，于是就和基层官僚结起怨子，经常发生矛盾。

有一天在印盒山赶场，保长在胡德先家打酒河，保长当着我父亲说“妈批，王仲才、王绍普敢和老子做对，坛子喂猪一个一个收拾”，我父亲讲起道理，质问他“我们都是一个家族，王绍普长两辈，不要说'不长辈都长岁’，你说话怎么这样无礼？”，双方吵起了，对方仗着是在舅舅家，然后就给我父亲几耳光，当时他舅舅胡克庆等人也来帮忙，我父亲是当过兵的，上过战场的，那几个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三拳两腿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哭爹叫娘。把保长打跑后，仇恨就越来越大了。

我父亲没抢过人。黄家被抢，保长给黄家开条设法，说是我父亲抢的，做公文到县里，县里也准备来抓人。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大，保长竟然勾结官府，和我父亲到了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一天，他们打听到保长要去晏家坝，王德凡和我父亲提闹刀在麻窝口，争吵中一失手，竟然把保长杀死了。王德凡想摸钱，我父亲说这样就是抢人，就是“谋财害命”，罪加一等，千万不能动其身上的东西。他们商量了回家筹了一些路费，准备跑到贵州躲灾难，没想到在凉水井就遇到县里来人了。县里来人黄炳恒的母亲姓王，王仲才就喊他“大母舅，你们上来了啊？”，其实是他们之间老表，我父亲喊“大母舅”是故意迷糊他的。黄炳恒当时的确也反应过来，我父亲和他们擦身而过后就开始跑，等黄炳恒反应过来时，我父亲都跑去多远了。

再次入伍

我父亲进入贵州，一直到了离老家好六百多里湄潭才决定在那里安身。

父亲在湄潭看到征兵，又参加了部队，他们的任务送兵到湖南。国民党的部队里贪官污吏多，他在部队煮饭，去买柴，把这里的柴买来转手卖出，又去那里买，割肉给大家吃，得到了士兵们的拥护。连长的内侄当事务长，人不大，但会武功，在部队是狗仗人势，欺下瞒上，他见油水被我父亲分给大家了，就不满意我父亲。

有一顿饭说我父亲把盐巴放多了，就开卷，我父亲受不了那个气，回了他，这时司务长动起手来，我父亲当然毫不示弱，两个人打起架了。他哪里是我父亲的对手啊，两下就被打昏了。

我父亲想到脱不了爪了，就开跑，跑过炊事班，越过营房，从连长面前过，正好连长看报纸，连长还没反映过来，我父亲就从他面前跑过了，他追到桥上，我父亲带了刀的，转身给他一刀，把他的手指砍去四个，连长负伤，慌乱之中也没人追我父亲，我父亲又一次侥幸逃脱。

我父亲又去遵义，参加了一支国民党队伍，又遇到一个仓库主任把霉米换成军粮给当兵的吃，又发生争执，动手打了仓库主任，这次没跑脱，交给韩专员处理，韩专员了解情况后，很是看重我父亲的正义，就写了一封信，叫他去另一支部队。

我父亲经过遵义马蹄石，遇到遵、金、仁三县保安队，被保安队抓住，我父亲说自己是上士班长，说是去执行公务，没想到保安队不相信，说我父亲是逃兵，通匪，要枪毙。我父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写信给老家的人去收尸了。

要杀那天，有一个保安大队队长又一次审问他，说在湄潭，问他认得那些人？我父亲就说了韩专员写信的事，当我父亲拿出揣在里层衣服里的信来来时，这个队长说韩专员是他三哥，后就放了我父亲，我父亲说愿意和他们一起剿匪，在那里剿了十天匪。开始，匪首王少安的土匪把保安大队打怕了，王少安极其嚣张，吼“儿呢，你是哪个的部队，说一声”，我父亲提到轻机枪去扫射，打伤王少安的小婆子和几个人，提成排长，当排长，后又跑回来。

远征印度

我父亲跑回来后，因为时代混乱，加之证据不足，大孃王林连嫁到王呐喊，李永顶是我姑爷。王呐喊保长王念模，李银舟家当地方做，做了一年，李家和保长商量，叫保长拉去壮丁，然后平分那一年的粮食。

1943年又被去抓壮丁，从重庆送到昆明，生活不好永乐姜德贵、铁厂颜念恒、叙永大学生赵克明、宜宾罗昌恒。赵克明是大学生，说这个生活不好，我们去看那里的兵营好我们就去那里，然后去看到收衡阳的学生的兵，衡阳学生队的人跑完了，他们见我父亲他们很高兴，从昆明上飞机去印度。

战前集训

南木佳训练半年，火箭筒牛蛋炮坦克，所有的车开和修，考试合格后美国的指挥官是沙儿敦，他们毕业是史迪威亲自到场祝贺。成立七个营的机械化部队，还有两个连，开轻战车跟日本打，美国人开32吨中战车，没有中战车好，战车部队仗仗打赢，有一仗十二坦克惨败，被日本采用新战术，后来研究，铁丝剪成扣扣，日本兵就没办法了。

一次战斗，准备把对面的河坎打一个口子，然后坦克好冲前去，后来打了一棵黄桷树，也刨不上去，坦克掉在河里，他跳出坦克，被水冲走了四五十米，后经战友送到战地医院，医官是古蔺马厂人，姓杨，因是家乡人，就协调打电话给战车营，要把就留他在医院，抬伤员，学洗伤口，包扎。

争上前线

一次放电影，作战部队和医务人员一起去看，部队说他们是吃尿泡饭的，不准他们去看，战地医官见家乡人生气了，冒火了，说调他去工兵排，排雷。

有一次，桥架不赢，兵在河里站着，人抬人过河，水太大了，被冲走了三、四十米。印度打回来，战略运输不赢，哇拉多，运弹药到荔枝拉前线，远征军的总司令最高领导是郑洞国（解放时驻长春，后起义）。

赴印远征军长郑洞国

打到日本投降，坦克留在印度，日本投降后才回家，十多门卡车装志愿军回国。

潜逃回乡

有很多拐子，到昆明说蒋介石要把战车收往台湾，他们队伍调到台湾，他不想去，就买通广漆的货车，买一些木头方子，躲在里面才出了城，到遵义下车。

经过南国镇路面要黄瓜吃，遇到一个老头，一交谈，才知是五府内王明德，曾在柏辉昌的手下当营长，他的父亲王应昌是王家烈的师长，王家烈和周西城争贵阳的时候就是打垮周西城的。

回家了，父亲一直不敢讲他是排长，29岁才成家。

解放后当民兵连长，后来从初级社，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参加古蔺县的倪县长选举。

父亲带回来有一些东西，作为镜子的坦克反光镜是我在小时候不慎打碎的。至今，我们家还有父亲带来的作纪念的印度铜币和象牙筷子。

2016年11月去世，我父亲100岁去世。

（2021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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