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见
里尔克曾说过:灵魂相近的人是能相互辨认的。
真的是。
要不,世上怎么会有一种相遇,初见,却不陌生?初见,就会走近?初见,已然倾心?

这样的一种相遇,有多微妙。原本,独自的就像各自行走在茫茫夜空的两颗星,虽不平行,却各自生息在自己的轨迹,也不相识,也不相见,更不相交。直到,那一日,忽而遇见。
忽而遇见,不经意的似乎毫无征兆,又似乎,早已有约,一定是,在前世,已相约今生,不然,怎么会于万千人中,独独就是那一个?怎么会于无涯的时光里,独独就是那一刻!
忽而遇见,是微妙的,微妙的刚刚好呢。
微妙,那是一种不能言、不能说的东西。
你与她,本是两条各自孤独的鱼,日日夜夜各自游离在自己的那片深海里,绝世的孤,绝世的寂,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种相见,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种相念。
这一日,隔着距离,隔着人群,隔着那一片深深浅浅的蓝,就这样彼此相望,不言不语,不生不疏,似乎,你是前世的她,他是前世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妖媚动人?怎么就会这样入眼入心?心心念念间,只一眼 ,就暗生深深欢喜,只一眼,就暗自深深纠缠,只一眼,就偷偷游进了彼此心里。那种一眼就惊鸿,一眼便欢喜,生生的不同于其它,那是一种“一面之缘,心生温柔,何止万千”;那是一种“纵然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是一种就是她了,就是他了!
初初相见,便惊喜得再见不得任何一个其他,再挪动不了一步,那一瞬间,似乎,世间,唯你在,唯她在……
你在,她在,刚刚好。
刚刚好,一定是不早,也不晚。似乎,早一步与晚一步,就都是错的。唯这样刚刚好的一种相遇才是对的。而之前所有走过的千山万水,花红柳绿,一定都是只为今生奔你而来的切切相见。
相见,是切切的。似乎再不能等一分等一秒,一分一秒都是遥远的怎么也够不着!都是漫长的怎么也等不及!是啊,这样的一种相见,怎么能等?怎么会等?
不见也罢,见了,就有了互动和往来,有了眼神之间的相吸与纠缠,那相吸与纠缠是怎样的一种分分秒秒的心动和心动后的想与念……这样的想,释不清,也不能释!这样的想,不可言,也不能言!这样的想,你懂,她也懂。谁懂谁那是前世所定。前世纠缠今生的想,是用世间任何一种极美的语言都无法准确的写出来的,写出来,就会荒,就会凉。
让人朝朝暮暮去想的就是相思吧,相思是个极玄极奇的东西呢,丝丝绕绕,明明灭灭,如影随形 ,又招摇又放肆,不能触,不能碰,一触一碰,连空气里都是那个人的味道。相思了,你会为一个偷偷看她一眼的念头心跳不已,相思了,连空气都是甜甜的。
可是,可是,因了是“刚刚好”,刚刚好,就不能肆意,不能浓烈,肆意浓烈了会伤,会痛!刚刚好,就不能由着性子去不管不顾呢,是啊,怎么可以任性的不管不顾呢?怎么可以那么贪心?怎么可以!
这样的相思,是一种蓝,那么幽秘,那么节制,又那么诱惑,有多节制就有多诱惑,在笼罩中想要飞,恨不能立刻飞奔过去。
可是,知道不能。
就这么矜持着,克制着,隐忍着……又哪里知道,有些东西,越是矜持,越是克制,越是隐忍,就越是噌噌的往大长,往高长,就像一头不听话的小兽,叛逆着,生长着,乱撞着,在心里,在身体里,它们划过的曲线,是颤栗的,是疼的……那一刹那,想逃又无处逃,逃不了,人在瞬间便乱的慌慌的,慌的手足无措……
逃不了,抑或,是不肯逃?

那么,就见见,只是见见,见见就好。
见了,才发现,原有的骄傲呢?像个孩子般任着性的骄傲呢? 已然不见?
见了,才真正读懂了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 :在你面前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见了,才懂仓央嘉措的《相见》:如果不相见 ,便可不相恋 ,如果不相知 ,便可不相思 ……
是的!如果不相见 ,便可不相恋 ,如果不相知 ,便可不相思 !
可是,已经见了, 已经见了呢!
见了才知道,先前的那些个矜持,那些个克制,那些个隐忍,原来都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在见了的那一瞬间,竟会碎裂得不成形,不像样,却是片片妖艳,妖艳得让人欢也让人疼……
哪能不是呢!哪能?
那种初见后日日由心而生的暖,悄然不觉间早就暗自芬芳、暗自妖娆并蔓延的山水生色、秋色潋滟……

作者简介:张桂桃,河北省尚义县人,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鸳鸯河畔签约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