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文学·短篇小说·张爱玲】门里门外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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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门外

原创/张爱玲

老木踏进舱门那一刻，简直兴奋极了，他想放开喉咙来一段《周仁回府》，看看周围的旅客戴着口罩，表情严肃，他压抑住自己的情感，把头扭向窗外。

老婆小米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急着回来能干啥，在哪不是过日子么。”“屁话，哪里有我屋舒服！”老木回了一句，不再搭理她。

一路登记测体温，天擦黑老木两口进了县城，听说外地回来的都要在宾馆隔离14天，费用自理，老木吓坏了，他暗自算了一下14天就得好几千，那还不把他心疼死啊。

老木家在街口，俩人前后瞅瞅，趁着没人做贼一样溜进屋里，赶快关好大门，轻手轻脚在院子里查看一番，看看没啥异常，迅速进了房门。

洗漱完毕，老木已经累得成了一滩泥，躺在床上惬意地闭着眼睛：“还是自己屋里舒坦，金屋银屋不胜自己的老屋……”话没说完，老木已经打起了呼噜。

阳光透过窗户钻进屋里，老木伸了个懒腰，想再迷一会，小米慌慌张张跑进来，“坏了，咱的大门开不了。”老木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胡说啥哩么”说着他拖拉着鞋已经来到大门前。

老木抓住门插使劲拽着，可就是打不开，“大白天的见鬼了”老木嘟囔着爬上旁边的梯子，眼前的情景让老木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

“谁个哈怂把门在外面锁住了……”小米不相信，在巷子里住了快四十年，左邻右舍关系都特别好，谁会恶作剧锁自己家的大门啊！她颤颤巍巍上了梯子，可不是么，一条明晃晃的铁链子像蟒蛇一样盘旋在大门上。

“不叫你回来你偏要回来，看回来能咋……”小米冲着老木嚷嚷。“喊叫啥，先做饭，吃饱再说！”多亏昨天回家在路上买了菜，要不今天就要挨饿了。

吃完饭老木来到大门口，听得外面有人说话，他爬上梯子一看，是邻居老田，他戴着红袖章，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正盘问着进巷子里的人，让他登记哩。

“老田，那个哈怂把我大门锁上了，赶紧给我弄开！”“我锁的，外面回家的都不许出来，要居家隔离14天哩。”“滚远点，隔离啥，我好好的又没有病……”说着老木拿了一块小石头扔过来。

老田躲闪不及，石头砸在身上。“你这个老家伙，锁门是全体居民通过的，乖乖在屋里待着，14天如果没问题自然就给你打开了。”老木哼了一声，悻悻下了梯子。他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到最大：嘁，你会锁我不会开啊，活人还叫尿憋死了。

夜安谧静美，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月光影影绰绰的，老木拿着钳子，蹑手蹑脚爬上梯子，他要趁着天黑把锁扭开。老木骑在墙头上，一只脚耷拉下来，他知道墙下边有一摞砖头，可以让他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谁？”老木脚刚跨过墙，就发现下面一起一伏，老木心怦怦跳着，他迅速收回脚，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下面的状况，朦朦胧胧的啥也看不到。

回到房子老木惊魂未定，对小米说了刚才的情况。“胡说，哪里来的鬼啊，再甭吓人了。”小米怯怯地说着，顺手关上了房门。

翌日天刚亮，老木就上了梯子，他想一看究竟。老木一低头发现墙下还是一摞砖头。

“老木，又开始墙头观景了。”有人戏谑。

“老木，家里要水果，蔬菜吗？”老田笑着问。

“门开开我自己会买。”老木没好气的说着下了梯子。

月亮笼罩着院子，老木丝毫没有睡意，他心有不甘，又悄悄爬上了墙头。谁知他的脚刚跨过又起起伏伏的，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老木一溜烟跑回屋里，关上房门。

一晃几天过去，家里一根葱都没有了。“肚子咕咕叫哩，啥时候吃饭？”老田一起来就跑到厨房，发现小米正在抹眼泪，“好好的哭啥？”“你看看还有啥吃的？”小米说着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

“老田，给我开门，我买菜去啊。”老木骑在墙上冲老田喊。

“需要啥，列个单子。”

老木下了梯子，不一会从墙上扔下来一片纸。老田捡起来看看“等着，一会就给你送。”

不大功夫，老田就在外面喊起来：“老木，菜买回来了。”老木爬上梯子，看着老田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心里一热。他放下绳子，袋子晃晃悠悠上了墙。

小米看着满袋子蔬菜，水果，肉，情不自禁地说：“远亲不如近邻，真是一点不假呢。”老木看着购物详单，爬上墙头把钱递给了老田。

夜深了，老木翻来覆去睡不着。猫头鹰声嘶力竭叫着，听着特别瘆人，老木看看小米，她不知道正嘟嘟囔囔说着啥，也许正做梦呢。迷迷糊糊的老木看到女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要乖乖在家里待14天，别老半夜三更想着往外跑，特别时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她操心……老木一翻身一下子惊醒了，他一骨碌坐起来，窗外黑漆漆的，猫头鹰的叫声还在继续。

怪了，远在千里的她咋知道我半夜往外跑呢？老木暗自思忖着，不由自主又爬上梯子，他想看看墙根地下那软乎乎的东西到底是啥。老木大着胆子使劲踩下去，墙根下“啊”的一声吓了老木一跳，“谁，你谁？”他迅速爬上墙头，战战兢兢往下看，黑乎乎一大块，任凭他怎么问没有回应。

老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阵风跑回屋里。小米睡得迷迷糊糊，被老木的关门声惊醒，她发现老木浑身筛糠，钻进被窝里还不停发抖，忙问怎么了？老木知道小米胆子小，怕她吓着，没有告诉她。

每天看着电视疫情的新闻报道，老木心里乱乱的，他真想长出一对翅膀飞出去。

春天阳光特别好，老木戴着口罩爬上梯子，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人流，跟老田拉着家常。

日子如流水，14天很快过去。老木今天特别高兴，终于可以到街道溜达了，能跟朋友说话了，一大早他就爬上梯子让老田给他开门，小米仰头看着，听着他们说话。

“早都开了，不信你试.试。”老田站在门口，拿着测温仪。老木拉开大门，乖乖让老田测体温，“都正常着呢，出去一定要戴口罩，尽量不要到处跑……”老田长长呼吸了一下，想把外面的新鲜空气全部吸入。

晚上，老木和闺女视频，看到父母身体健康，闺女放心了。老木惊魂未定，说起墙根下的怪事，闺女听了笑个不停。“你笑啥？”老木疑惑不解，“还不是怕你犟，专门雇了个保镖看你哩！”“谁么，那么听话，每天晚上冷哇哇蹲咱墙根下？”“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你看不上的人么……”

听闺女这么一说，老木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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