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 || 为父亲写一首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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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的夏天，知了在燥热的阳光下

声声喊疼，十四岁的父亲心头掠过莫名的忧伤

尽管笔头吐出的字，被奶奶夸赞像女子绣出的花

他依然要从初中学堂，卷起铺盖，和少年的梦

噙着不甘与委屈的眼泪，完成彻底的告别

兄妹七个，父亲第二，上有一姐下有两弟三妹

大姑早早出嫁，三间土砖房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八九亩贫瘠的农田不足以撑起一个庞大的家

饥饿的日子将父亲煅打成一把镰刀，一架水车

爷爷奶奶更希望他成为家中足够粗壮的顶梁柱

十七岁的父亲成了城市码头上的一名搬运工

单薄的肩膀除了背负大米、食盐、砂石、木头

还有异乡火热的太阳、凄厉的北风，冰冷的月光

他像江边的驳船一样安于命运，又像泅水者

在不安中等待着拉自己上岸的一根纤绳

后来，他有了师傅，成为一名出色的泥瓦匠

顺理成章地有了除农民之外的另一身份

有了向生活叫板的底气，以及走南闯北的资本

在简陋的工棚，在星光照耀的露天的屋顶

他无数次，在想入非非中进入疲惫的梦乡

至今，我不知道走过的城市，究竟有多少房子

伫立父亲抚摸过的砖头，带有父亲体温的水泥

或许，那六七把带着缺口、生锈的砌刀知道

但它们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起，父亲也一直不说

我从乡亲们尊称的“宁师傅”和竖起的大拇指上

读到了

属于父亲的荣光，以及他以此兑换到的新日子

他有了妻子和分给自己的一间土砖房，还有了

我和弟弟，这是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具体的

责任与压力，像两栋无法封顶的高墙

从此耗尽一生力气，一砖一瓦，挥汗如雨

当然，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农民，寒暑易节

奔波于城市与乡村，接纳大剂量的风雨与尘土

无怨无悔地守护兄弟姊妹走向各自的幸福，安顿

爷爷奶奶的晚年，而他最为骄傲与自豪的是

他用自己的双手将两个儿子送进了预想的未来

他一直都不是让我感到骄傲并不断仰望的父亲

他有他的坏脾气，有如老家稻田一样苍茫的一生

他善良、坚毅、宽厚，虽早已不能在脚手架上

稳稳站立，但六十五年风雨打磨的骨头

还在以惊人的硬度与姿势，为子孙们撑起

一片天空，一如几年前他倾心营造的屋檐

作为一首写实的散文诗，如论如何也不能

完整地写出父亲这沉甸甸的岁月与往事

如果一定要去想象，就让时光擦去所有文字

让故事从头开始，我依然愿意做他的儿子

依然愿意他按照自己的方式，一路走来

只希望，命运的大锤落向他的时候，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