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海拾贝】日本散文两篇《立春》《麻醉之花》 翻译：容子
总第1307期
本文译者2002年4月于日本京都金阁寺院内
文 | 容子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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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春
原作：岩男寿美子
白驹过隙，今又立春。虽然明知寒日尚有后期，但一听说出寒立春，便似乎感到春天已到跟前，心旷神怡。
近来一些日子，因家属入院动手术，我也在医院中度日多时。害怕被禁锢在病房中的患者才会对春天的来临尤感喜悦。当然，取暖设备灵验的病室使人感到舒适，而窗外渐含春意的冬景比什么都使人兴奋。梅花处处吐放，阳光照耀下的瑞香也在迎春挺蕾。
日本的农历是以立春为开端，有区分各种季节的日历表示，这大概只与享有四季分明的风土有缘。我感到就连历法也含有抑扬顿挫的生活节拍感，于是油然而生感激前人传袭下这种季节的节气。
与历法中的季节感不同的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竟完全丧失了季节感。水果店前摆着桔子和杨梅，而蔬菜店里，黄瓜、西红柿又和白菜摆在一块儿。就是这样，人们也全然不觉有何失调。据说，幼儿的母亲们很难使孩子们懂得西红柿和黄瓜是夏季蔬菜，而白菜是冬季蔬菜。于是她们中好像有不少人就尽力恪守按季节做时令事的习惯，以此培养孩子们的季节感。
昨晚是立春的前夜，起劲儿叫唱“招福入内，驱鬼于外”的声音四下而起。这时真感到古老的传统充满着生命力。也许节令的仪式简便，所以比其它的传统仪式更孚众望。记得以前曾有议论说：“招福入内，驱鬼于外”这话是利己的，但孩子们对此的理解很单纯，有个来我家玩的孩子说：“大家都招进福，没有了鬼，这多好哇！” 听说在其他孩子的家里，也有倒着说“驱鬼于外，招福入内”，他们不把豆儿撒掉，却把豆儿全都吃到嘴里，这也真是引人发笑。
今年，大概人们的实际愿望是赶走（经济）不景气这个鬼吧。但愿日历上的春天来到，是年景好转的开端。
——（1979年4月11日译自日本报纸）
麻醉之花---朝鲜牵牛花
原作：臼井英治
记录日本冈山藩政时代事件的《池田家履历略记》一书，记载着这样一件奇闻：日本江户时代文化八年（公元1811年），备前（旧国名，在冈山县东南部）国内不断发生麻醉盗窃案，致使举国上下惊恐万状。作案的大盗采用了出人意料的手段，假冒卖药郎中，夸口自己的灵丹妙药包治百病，诱人吃下他的煎药，催人入睡，他便乘机潜入民宅，尽囊贵重物品，逃之夭夭。
领地遭到了劫难，冈山藩厅努力捉拿犯人，而犯人却踪迹杳然。不过，查出了这样一件怪事：总有一个陌生的修桶匠在被盗的村子里徘徊，哪里被盗哪里必定有他，因此，这个修桶匠大为可疑。于是跟踪追击，终于把犯人捉拿归案。
审询结果，犯人原籍讃岐国丰岛唐柜村，名叫喜兵卫，走村窜户，为人修桶，一旦窥到有钱人家，便摇身一变，佯作卖药郎中进行犯罪活动。
喜兵卫从丰岛出走后，流浪四乡，后在美作一带临时定居。就在那里，他想到了用这种奇特的办法行盗。喜兵卫梦想发财，他想起故乡丰岛唐柜村里，有人种植毬茄子，将此作为麻药出卖。于是，他把毬茄子烧得焦黑，弄成粉末，试着吃了下去，果然效果不错。于是，他怀揣着这种粉末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毬茄子是日本冈山地区的方言，实际就是茄科“朝鲜牵牛花”。从夏至秋，每到傍晚，这种植物开出大朵的白色喇叭花，翌日，当太阳高悬之时，它就凋萎。开花之后，结出刺壳果实，也许毬茄子的名称就是由此而来的吧。以前在晚间，可在道旁看到这种盛开的白色野生朝鲜牵牛花。
这种植物原产地并不在朝鲜，而在亚洲热带地区。江户时代，作为草药传入日本。日本人也叫它曼陀罗花、疯茄子。日本人小野兰山在他的《重修本草纲目》一书中这样写道：“若误食此植物之花，神经错乱实为难免。然而，毒气散毕，便可自愈”。的确如此，误食之后，中枢神经先是高度兴奋，不一会儿便陷入麻醉状态。喜兵卫作案之前不久的文化二年（公元1805年），日本纪州平山的一位名叫华冈青洲的人，首次在日本国内使用朝鲜牵牛花制成的麻醉剂，成功地做了一例全身麻醉切除乳腺癌的大手术。
华冈青洲是一名外科医生，为患者在做大手术时减轻疼痛，他日以继夜，呕心沥血地研制麻醉剂，最终，研制出一种以朝鲜牵牛花为主，外加另几种草药合制而成的麻醉剂----“通仙散”。为此，他坚持不懈地奋斗了半辈子。
在青洲的成功里包含着他母亲和妻子的献身壮举。每当青洲新配制一种麻醉剂时，他总要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可实验进入到一定阶段时，他却为无法知道这些药剂用于人体将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而深深苦恼。青洲的母亲和妻子察觉出他的苦衷，于是争着让青洲在她们身上做实验。后来，老母亲由于多次试验，药物中毒，最终没有看见儿子的成功便与世长辞。青洲的妻子也因献身实验，双目失明。这位研制成功驰名天下的麻醉剂“通仙散”、在日本医学史上筑起金字塔的外科大夫，对他的老母爱妻抱以怎样的感恩之情啊！日本作家有吉佐和子曾以青洲家婆媳间那种惊人的爱，以及她们为科学真诚献身互不相让的精神为主题，把这一段史实写成了文学作品。作品问世后，轰动一时，跃为名作，日本人民对此至今记忆犹新。
追溯使用朝鲜牵牛花的历史，可以看到那些用药使人中毒的例子。几年前，日本东北地区的十几名高中学生误食了朝鲜牵牛花的种子，全部陷入精神错乱的状态，被送进医院救治。之所以发生这件事，是因为这些学生轻信了一位大学生的话：“把朝鲜牵牛花的种子煎熟后吃，可以提精神”，于是他们在学校的夜餐面条里掺进花种，吃了下去。由此可见，我们切不可忘记，朝鲜牵牛花既是麻醉药，也是毒药。
——译自〔日〕《遗作》杂志1981年9月号
容子，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外事翻译工作者协会会员。于1985年在《特区文学》发表日本中篇小说译文《破产制造者》等；1991年合著出版《中外文艺家及名作辞典》；2014年出版散文集《走出国门》（海外篇）、《守望家园》（国内篇）；2019年10月出版散文集《故乡在何方》。在多个报刊和新媒体上发表过散文、随笔、纪实文、短篇译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