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元平 | 周林的曲折人生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国内风云变幻，祖国大地四分五裂。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武装正在不断壮大。许多仁人志士开始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并试图寻找一条挽救国家的出路，在这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大地上，曾发生了一幕幕令人惊叹的故事……

1926年盛夏，骄阳似火。羊肠小道，山路弯弯，在张家口通往商都的蜿蜒小路上，行走着络绎不绝的逃难人群，其中有一位年长者，看样子有50多岁，挑着一副担子，担子的两头分别挑着两个男孩，稍大的那个十来岁左右，唤名周城，稍小的七八岁，唤名周林，两个孩子面黄肌瘦，渴望的眼晴望着远处的山峦，口干舌燥，无精打采，他们早已厌倦了这样的长途跋涉。从南到北，他们一路奔波多日。老者左手扶着担子，右手瑶着一把破扇，额上的汗珠不时地掉在光着膀子的胸脯上，深邃的双眼凝视着前方，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行走。他们一老二少风餐露宿，已经半个多月了。老者姓周，约50多岁，担中挑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小的才刚满七岁。半个月前，从老家山西天镇沙屯堡一路向北，随着逃荒要饭的人群，晓行夜宿来到了商都地界。听山西老乡讲，口味商都土地肥沃，地域广阔。要比山西老家强多了，只要自己买一些田地，辛苦劳作，一家人或许生活会好一点儿，另外口外的土匪听说也没有山西老家的多。于是，一家三口打定了主意，择日就启程了。谁知这一路上不识路途，边走边打听，也不知走了多少弯路，受了多少罪。大人倒是好说，真是辛苦了这两个孩子，这年月穷人的日子真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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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三人一路上边走边打听，当周老汉实在走不动时，聪明的周家小兄弟俩也争着自己下地走，一段时间过后，再由慈爱的父亲抱起来，放在担子里继续向前走。

商都东南境内有一个南大村，这个村有周家的一门远方亲戚。这次举家出口外，就是为投奔亲戚而来。这一天，终于到了南大村。多方打听，找到了亲戚，亲戚相认，说明来意后，在亲戚热心的帮助下，一家人共同商量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周老汉除了有一个好的身体外，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候，南大村的马老财家正雇人打短工，看到从山西来了一个中年人。身体又壮实，又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就发了慈心，暂时收留了他们。周老汉每天在马老财家的田里干活，为得是挣一家三口的饭吃，就这样这一老二小不挣工钱，暂住在了马老财家半年有余。转眼间，秋天到了，秋收以后，马家也不再雇佣短工了，天气也渐渐转凉了。商都的天气不比山西，到了冬天，天气更冷，真正是滴水成冰。这房无一间，地无一垅的周家三口人怎么过冬呢？

来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南大村，要站稳脚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有自家亲戚的照应帮助，暂时在村里搭了个窝棚，屋顶铺了些牛马粪，门口堵了些柴草，就算是一家人家的住处了。就这样，一家人开始了艰难的生活。

北方商都冬天的寒冷就不提了。可怜的两个孩子，天真活泼，根本不懂得艰难的生活是这么来的，只知道整天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的欢天喜地。不觉得时间已到了第二年的春暖花开。周老汉与村里的人们都认识了，人们对他的人品也略有了解，特别对他的两个儿子的聪明机灵都称赞不已。一年来，为了生活的打拼，周老汉吃尽了苦，表现出了山西老乡的那种吃苦耐劳的精神。为了孩子，真是费尽了力气。南大村的人们看在了眼里，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动。在村里人们的关心帮助下，朱老汉以“打丰收”的形式租了当地老财的几亩地，暂且作为眼前生活的安排。过了大约三四年，由于周老汉干活诚实，又守信用，说话讲理，得到了村里人的好评。于是在邻居和亲戚的共同帮助下，凑钱买了一辆花轿车，开始了一边种田，一边承揽周边村庄娶儿聘妇的轿车轿夫业务。这时的两个儿子也渐渐长大，大儿子周城或多或少能帮父亲干些家务，有时也能抬轿挣钱，生活渐渐好转起来，当前生活虽然辛苦点儿。但在村里也算站稳了脚。

这辆花轿车在周家的经营管理下，一边方便了邻村人们娶儿聘妇，同时周家也有了一点儿收入，然而周老汉由于多年辛苦，积劳成疾，在1933年的冬天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时年57岁，这时，大儿子周城刚满17岁，小儿子周文才14岁，当时三个姐姐都已成家，如何维持这个家庭成了大问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未成年的兄弟俩在几个姐姐的帮助下，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后，继承了父业，继续干老本行，一边种田，一边承揽花轿业务，机灵，聪明的兄弟俩腿脚轻快，遗传了父亲的传统基因，办事诚实守信，深得村里人喜欢。转眼间，小儿子也渐渐成人，他们懂得只有断文识字才能改变人生。在大哥周城的主持下，做主让弟弟周林开始拜师入学，就入了私塾房，直到18岁，周林读了两个春冬的私塾，达到了当时的高小文化，起码记个帐，写个名都能应付得了。大哥周城为了抚养弟弟，牺牲了个人的一切。起早贪黑地操持着家务，村里人看着兄弟俩吃苦耐劳。聪明能干，有人给介绍对象，兄弟俩一商量，先给老二周林成家。如果老大先成了家，弟弟怕要受罪。此时，老大的角色正遵循了“有父充父，无父充兄”的那句古训。周城一手将弟弟抚养成人。就这样，老二周林就娶了妻子曹氏，时年为1939年。此时的商都正是日伪统治时期，日寇铁蹄已踏入商都。

商都日伪蒙疆政权横行乡里，老百姓的生活并不稳定，一是老百姓经常遭土匪侵扰，二是日寇扶持下的日伪政权时不时地收粮收税。在这样的背景下，周林的二姐夫正好在日伪警察署当差，在他二姐夫的举荐下，周林也进了警察署下辖的十八顷征税所。到了征税所当差期间，家庭生活还算顺当，每月能挣钱挣粮，平日里帮日伪政府整理税收帐目，对穷苦的老百姓很同情，征税时从不欺负老百姓，遇到生活困难的老百姓，他还尽力资助或者主动向征税人员说情，尽量减免贫苦百姓的税收。一时间，十八顷附近的贫苦农民对周林都有了好感，认为征税所只要有了周林穷人的生活还能凑合着过。有一次，周林为了一家姓“张”的贫苦人家，向征税所的上司说情，险些遭日伪政府怀疑他为共产党八路军而被捕入狱。

在十八顷征税所期间，周林由于工作出色，得到了上司的认可，征税当中又对老百姓有一套做工作的好办法，被日伪政府提拔为“征税长”。1942年8月，妻子曹氏生育一女，取名牡丹，一家三口，聚少离多，妻子曹氏常驻南大村，久而久之，周林有意将妻子接回十八烦居住。终于在1943年3月将妻子曹氏接到了十八顷，开始了新的生活。

40年代的商都风起云涌，商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联合区大队，区小队与八路军积极抗日，周林原打算能在十八顷长期居住，便筹错资金在十八顷盖起了自己的院落，计划着长期居住，安居乐业。未曾想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打日寇，除汉奸，同时联合当地民众共同抗击日寇。在形势紧张的情况下，日伪政府设在十八顷的征税所不得不撤回商都县城，周林也随着征税所调往商都。此时，日寇在共产党八路军的打击下，望风而逃，节节被退。周林在征税所期间也认识了不少日伪官员，在日伪官员的引荐下，又加入了伪警察署，当了署长田文洲的司务长，管理日常警署的后勤工作，与警署的一干人相处也不错。在日伪政府的支持下，伪警署维持了不到二年，在1945年11月，被我军地方武装击溃，以田文洲为首的日伪上层人员，连同周林带着后勤帐目，骑马连夜逃往当时的陶林，但是我八路军穷追不舍，这些日伪人员无处藏身，最后趁着夜色，又逃往河北省崇礼县，此时日寇已投降，逃往崇礼县的日伪人员被国民党收编，企图东山再起，结果我英勇的人民军队将扎驻在崇礼县国民党的一个师打得四处逃散，其中大部分国军被俘，周林也在被俘之列，死硬分子田文洲极力逃跑，最终双脚冻残被人民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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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商都第一次解放。商都县又回到了人民手中，城里的居民欢呼雀跃，庆祝抗日胜利，人们奔走相告，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各行各业一派喜庆。周林所属国民党部队被八路军俘虏后，整个国民党一个师顷刻间归顺了共产党。在共产党统一领导下，对俘虏各级别的国民党官兵进行统一宣传教育，将国民党官兵集中在多伦县赤城进行政治培训，力争将这些国民党士兵挽救回来，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培训中让他们认清形势，从此跟着共产党，积极拥护共产党，坚决脱离国民党，为人民做好事。通过宣传教育，极大地鼓舞了国民党士兵的爱国热情。教育他们国难当头应该携起手来，结成统一战线，共同对付国民党反动派，使国民党的官兵深受感动。

受培训学习的大多数国民党士兵思想受到了极大的震动。通过我党的广泛宣传，这些士兵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自己当初当兵的无奈，纷纷报名参加了八路军，融入了人民的行列，奔赴新的革命战场，有的后来还为党立了功，成了一名英雄。被我军收编的国民党部队当中也有个别死硬顽固分子，坚决与人民为敌，拒不投降，比如曾经为商都日伪警署署长的田文洲，全国解放以后，受到了人民正义的审判。身为日伪警署的司务长周林，经过党的教育进步很快，思想觉悟也提高了，他积极拥护中国共产党，随后向党组织汇报了他在日伪政府当差时的详细情况。他为日伪政府办事，也是迫于形势，为养家糊口不得已而为之，为表示对党的忠诚也进行了深刻的检讨，保证以后跟着共产党走。

已到而立之年的周林，经过集中培训，从骨子里感到共产党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为广大受苦大众谋福利的军队。他在日伪时期当职时，也十分同情劳动人民的疾苦，也曾为贫苦老百姓做了许多有益的事情，为我们商都的第一次解放也做过内应，人民政府也没有亏待他。经过人民政府慎重的调查，周林还是爱国的，之前曾多次解救过日寇铁蹄下的劳动大众，为人民可以说有一定的功劳。在当时也曾受到共产党十八顷区小队领导刘庆国同志的肯定与表扬。

被收编的国民党一个师，对其中的普通士兵，通过教育后尊重他们个人的意愿，愿意加入人民军队的我们欢迎，不愿意加入人民军队的，想回家种地的，政府发给路费可以回乡当农民。周林当时因为有了家室，就回了老家南大村当了农民，继续带着妻儿老小过着农耕生活。

1952年，商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形势大好，各行各业蓬勃发展，欣欣向荣，按照中央统一部署，全国开始对社会主义进行初步改造，为繁荣经济市场，商都县对全县的工商业也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实行公私合营，一时间全县国民经济有了很大的发展，人民的生活也有了明显的提高。周林在他三姐夫的帮助下，又在商都创办了商贸货栈一一“三栈”。当时的三栈经营项目单一，仅拘限于饭店，旅店。随着社会的发展及市场的需求，三栈渐渐扩大了经营范围，最后成为集商贸，住宿，市场等一体的经济体，成为商都经济的支柱产业，受到了县政府的重视与关注。在共产党政策的推动下，最终三栈成为县国营企业，原来三栈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到了政府的妥善安置，员工们生活更加丰盈起来。有了人民的大力支持，人民政府更加巩固了，社会主义道路越走越宽。到了1954年，全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基本实现，城市，乡村成立了供销合作社，周林凭着自己聪明的才智成了全县供销系统的领军人物。1955年经组织调动，调周林到离县城北百里外的格化司台供销社工作。走马上任后，全家迁入了格化司台公社。周林就是格化司台公社供销社的开拓者之一。在这些老行家的经营管理一下，格化司台供销社成为了当时商都北方最大的贸易中心之一。

图片来源：商都档案局

从此，周林在格化司台供销社扎了根，一心扑在了供销社的工作上，曾先后担任供销社出纳员，会计，采购员等职。上世纪70年代，国家还是计划经济，他在物资供应，生产，销售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合理化建议，并常驻内蒙古物资批发零售二级供应站一一土木尔台转运站。他为当地的物资供应提供了保障，也为促进了地方经济发展打下了基础，他个人曾多次受到商都供销总社的通报表扬及嘉奖，成了土牧尔台周边地区有名的老采购。

风风雨雨奔波了大半生，从山西到内蒙，从农民到政府官员，从经商直到暮年，曲曲折折的一条路，勾画出了他勤劳的一生，直到1982年离开了岗位，退了休。他将毕生的精力献给了子孙后代及社会。他的是是非非也画上了一个较为圆满的句号。2002年病逝于格化司台，享年82岁，留给后人是非评说将永久载入家族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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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元平

【作者简介】竺元平，生于1964年2月，1984年参加工作，大专学历，中学高级教师，喜欢阅读，擅写回忆性的散文，常作历史性的探索，热爱生活，向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