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座山

叶县中等专业学校 席晓燕
6月25日,周四,按照过去的惯例,我开始接替二哥入住母亲家。
对于晚上我们轮流住在母亲家的决定,母亲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觉得我们都要上班,如此安排会给我们增加负担。母亲说她术后恢复的这段时间,只要我们记着过去做饭就可以了。然而,我们兄妹商量后还是觉得晚上陪着父母住比较放心——毕竟父母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难以预料。
我在母亲家照看父母时,如果夜里醒来,我一般都会去父亲房间看看父亲。恰巧父亲是醒着的,我就会问他热不热,要不要开风扇或空调?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水?
然而当我6月25日夜半醒来,听到隔壁父亲的房间传来粗重了喘息声,我赶紧穿衣起床,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了我的心头。走进父亲房间,看到父亲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慌乱地问父亲哪里不舒服,父亲不睬,好像深陷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我摸摸父亲的额头,发觉他的额头有些热(因为父亲车祸后植入头部的是钛网,所以我并不知这样的温度说明什么),于是我又摸了摸父亲的背,我发现父亲的背是滚烫的——父亲发高烧了!

怎么办?现在已经到了6月26日凌晨1点多,虽然我很想打电话求助,但这个时候给谁打电话似乎都不合适——大家此刻睡梦正酣。要不打120吧,但想想也不妥——前不久母亲摔倒后痛苦万分,而120急救人员的漠然与无视至今我还历历在目。
我在焦躁不安中简单捋了下思路:先给父亲吃降压药,然后再吃退烧药!(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降压药就在父亲床头,而退烧药,一时半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里。)让父亲吃下一粒降压药后,我就心急火燎地去找退烧药,可母亲家里的药摆放在哪里我并不清楚。我不得不跑到母亲房间叫醒了母亲。
母亲听闻我的话,赶紧起身,并小心翼翼地挪到父亲的房间。她摸摸父亲的额头,问父亲头疼不头疼,父亲摇摇头;她又拍拍父亲的背,问父亲身上疼不疼,父亲依然摇头。母亲扭头对我说:“你爸没有别的症状,现在只是发烧,你赶紧端一盆温水过来,给你爸擦擦背。我去找退烧药。”母亲的话干净利落,让我瞬间有了依靠。我赶紧按照母亲的吩咐,准备温水和毛巾,母亲则去找退烧药了。
在我用温水给父亲擦拭身体的过程中,母亲把退烧药递过来了。

经过擦拭,父亲的体温似乎有所下降。给父亲服下一粒退烧药后,我和母亲才彻底放了心。因为一开始是凭经验给出父亲高烧的判断,并没有给父亲测体温,现在不忙了,我和母亲都觉得应该给父亲测量一下体温。
体温测量的结果让我和母亲都大吃了一惊:39.5度!这意味着刚才父亲的体温很可能已经超过了40度!难怪父亲那么难受,那么痛苦!
什么原因导致了父亲的不明高烧呢?(我们都知道,发烧只是身体发出的警报,并不是病因。)母亲怀疑是我在父亲睡觉时开风扇导致的(我们这里近段时间总下雨,所以气温并不高。打发父亲睡觉时我感觉有些闷,就开了一会儿风扇。岂料没开多久,吹了风扇的父亲接二连三打起了喷嚏,我又赶紧把风扇关了),我辩解说:“如果是因为吹风扇感冒了,父亲的症状应该是打喷嚏和流鼻涕,而不是一味地发烧!况且风扇一共开了不到十分钟,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吗?”母亲不再言语。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父亲的高烧呢?因为吃饭吃得不对吗?因为6月25日是端午节,父亲的晚饭除了跟平时一样喝一杯牛奶外,又另外多吃了两块儿哈密瓜。不过,母亲的晚饭跟父亲是同款,母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所以我们推断父亲的高烧跟吃饭没有关系。
到底什么原因引起父亲的高烧,我和母亲最终也没有找到答案。母亲说:“再忖忖,如果接下来你爸不烧了,那咱们就不管它了;如果你爸继续烧,那么白天你们就得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我点了点头。
父亲退烧后不久,就沉沉地入了梦,看了看表,此时已经是6月26凌晨的三点多了。
等母亲睡下,看看父亲也已经睡熟,我就也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父亲体温正常,吃饭正常,跟平时不同的是,他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父亲的状况让我和母亲放了心,我们都觉得父亲夜里的高烧不过是虚惊一场。
说实话,对于母亲,我一直有偏见。小时候,我总觉得母亲偏袒两个哥哥(长大后,我知道母亲只不过是想寻找一个平衡点,因为父亲对我太宠溺了。父亲是一家之主,对我有求必应,所以小时候我在家里的地位不仅在两个哥哥之上,有时似乎也在母亲之上);长大后,母亲对我的不满多于欣赏——母亲说我不学女工,不做家务,不具备传统女子的美德,母亲担心我将来能否家庭幸福(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母亲这些方面不擅长,所以经常被奶奶诟病);结婚后,情况有所好转,但母亲对我的教诲依然多于建议,听到母亲的絮絮叨叨,我依然会不耐烦,还是会转身离开。
其实,母亲并不是传统的农村妇女,母亲中师毕业,爱看书,当过一辈子的小学语文教师。但我不欣赏母亲,就犹如母亲不欣赏我一样——母亲觉得我任性,粗心,没耐心,爱使唤人。
如今,我开始重新审视母亲。我依然觉得母亲有性格弱点——她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别人的观点她也会无条件接受——有时可能她心里并不认同。我曾经好奇地问过母亲,为什么总是逆来顺受?母亲说,为什么要抬杠呢?别人说得对就接受,说的不对也不用反驳,不听就好了。我说那叫没思想没主见!母亲不语,似乎是认同,也似乎是不认同。对母亲模棱两可的态度我很恼火,不愿再与她说下去了。

然而,父亲遭遇车祸后,母亲似乎慢慢成为了家里的主心骨。母亲有知识,懂科学,在母亲的细心照料下,父亲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起来。
很多夫妻,经年累月地相处之后,早已相看两厌,彼此嫌弃,但母亲照顾父亲却极有耐心。母亲总会说:“我把你爸照顾好了,你们就能安心工作;你爸在,我总算还有个说话的伴,还能忙忙活活有事儿做;……”母亲的乐观让我们做子女的很欣慰。
母亲身材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但不知不觉中,母亲已成为一座我无助时可以依靠的大山!
家里有这样一位老母亲,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
2020年6月26日
韩东林:百善孝为先,很赞同你们轮流值班陪伴父母,您的值班虽然手忙脚乱,但在母亲的协助下,也基本解决了父亲的突然患病,但最后还是建议必要时拨打120,虽然态度可能不好,但他们更专业。
宋以庆点评: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十多年的教育中,其中真正用到工作中的不过一二,反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生活常识,事关生活质量。如急救常识、基本的药物知识、营养搭配等。陶行知提倡生活教育,教育何尝不是为了生活。
滕道明点评:常人都说父亲是座山,而你却说母亲是座山,带着这个疑惑读完全文,感觉你是对的,母亲的确是一座山,一座伟岸高大的山。“无故加之而不怒,猝然临之而不惊”通常被常人当作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而你的母亲却默默地把它变成行动。小时候你不欣赏母亲正如母亲不欣赏你,岂不知你不欣赏母亲是对母亲的误解,母亲不欣赏你是对你更深沉的爱。长大后,你对母亲认识的转变缘于一句“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刘景忠点评:我的母亲是2010年去世的。十年后读到你这篇写母亲的文章,我依然泪目。一间老房子,住着两位老人,你可以随时推开房门叫一声“爸”“妈”,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正如作家毕淑敏所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很庆幸的是,父母尚且健在,你就悟出了“母亲是座山”这个伟大而又朴素的真理。做父母的,尤其是步入老年后,对子女是包容的,甚至是隐忍的。这其中既含有深深的爱,不可否认,也包含了老年人无助、无力、无奈的一面。其实他们需要的并不多,都是做子女的给得起的。我相信,你会“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