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创作的情绪唤醒。
中国书法是“人写字”的艺术,既有基本的汉字要素,又有人为的书写,因此书法体现了书写者的精神因素和心理审美。任何书写者在书写之前既有一种“心理定势”,这个心理定势不具备偶然性,是长期实践的结果,为什么书法家要不断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文化修养,修养会决定你的“心理定势”。

杜牧《张好好诗》局部
“心理定势”是在审美观、创作实践、审美经验等基础上形成的、进行创作或欣赏的一种心理准备状态,它直接影响着创作或欣赏的效果,它是产生灵感和顿悟的心理准备。没有这种心理,古代书法与自然现象的契合就不会有,如“屋漏痕”,随时一种自然现象,就因为长期的书写实践,从中受到启发,屋漏痕那种水额驻留如书法的中锋提按,还有受自然环境影响,而唤起书者情绪变化应用到运笔节律上,达到情绪与情感迸发。从而人的情感服从情绪,在不断变动的情绪中获得情感得到表现。
一定情景下出现的情绪活动,是情感的表现形式。书家对现实事物比较稳定的感情态度,则是情绪的常态表现。而书法创作所需要的,不是某种稳定的情感态度,而是为一定情景下所唤起的创作情绪,即创作激情。书法艺术,是书家心理定势在特定情景中转化为创作情绪、并以之推动动力定型的积极活动。古人谓“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也就是讲必先有创作激情的唤醒,而后始能进入书法创作境界。心理定势,是情绪唤醒的基础;情绪唤醒,又借动力定型以表现。
心理定势、情绪唤醒,反过来又影响对自然和社会的观照,对表象的选择。前人通常所说的“顿悟”和今人所称之的灵感,不过是建立在心理定势基础上的、情绪唤起的文字符号表象与现实万象情态的表象不期而然地撞击、契合而产生的创造意识。

苏轼《寒食帖》情绪与情感的产物
心理定势、情绪唤醒,影响文字记忆表象的分解、综合。在不同的情感、情绪活动下,书家或因心情平静而自然选择平稳的楷书,或因情绪亢奋而自然选择奔放的草书,皆因不同情景刺激,不同方面、不同层次的情绪唤醒对书法形象创造起着“导向”作用。
心理定势、情绪唤醒,还影响着书法家的创作,轻松愉快的心情有益创作,这一点每一位书家都有体会。创作动力是书家的基本功训练。情绪活动的好坏、强弱影响书写者的效率。因而同一书家在不同情绪动机下,可能产生风格迥异、成就不同的作品。喜写兰怒写竹,虽然是指的画的创作情感的变化,于书法是一样的。
如王羲之写《兰亭》、写《乐毅》、书《画赞》、书《黄庭经》,书写的内容也作为一种环境的影响。书家在一定情境、一定情绪下所产生的佳作,往往过后有心重书不能企及,《兰亭序》就是例证。书法创作中之有神、妙、能、逸之分,既取决于书者精神修养,也取决于情绪、动机和动力定型的高低;刻意求之者,其作绝非神逸之品:具有扎实的基本功,在一定的情绪动机下无意而为,常出佳作。所以书家一些随意而出的信札、手稿的艺术价值,往往高于费尽心机刻意求之的作品。

颜真卿《祭侄稿》
此外,书法创作是依托有词意的文字进行的艺术创造。书法既然离不开文字,文意就会引发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而影响表象运动,从而激发创作情绪,强化表象运动的效果。书法是书文的艺术,文意与文学作品有异曲同工的效果,文字参与了书法形式的构成,文字词汇含义唤起的创作情绪同向同步时,也能促使书家创造出相应的意象而展示出词义中所蕴涵的一定方面、一定层次的境界。《祭侄稿》所表达的情感与书法本体意象表达的情感达到高度的一致性,让我们充分地认识到这一点。
文字内容与书写情感意兴的一致性,是保证作品神形和谐的关键。以书家之笔,传他人之言,情性一致、心心相发的事,固然不无可能。但多数情况下,书家用自己之笔,写他人之言,不可能总有恰好地抒发。前人深知这一点,除作为实用外,创造艺术,大都是发自我心的文词。摘取他人文词,“动机”达不到创作情绪的临界点,难以产生创作激奋,动力定型常常处于工艺性劳动状态,得不到最佳的发挥,作品只能处在写法度写技术状况,很难产生发自情性的艺术书史上,一些被常人视作“痴”、“颠”、“狂”、“怪”的书家,他们的艺术却为后世所赞许。在常人看来的“痴”、“颠”、”狂”、“怪”,正是他们创作心理定势的积极准备状态。这种状态,不是失常的昏眩错乱,而是“得意忘形”、“物我两忘”的创作者极为正常的精神状态。

王羲之《快雪时晴》
物我两忘的创作境界,实质上是创作情绪高度激奋、情致高度集中的状态。故米芾说:“学书须得趣,他好俱忘,乃入妙,别为一好萦之,便不工也。”(米芾《海岳名言》) 书法挥写一次性,只有在物我两忘、情致专一时才能达到最佳临界点,才能产生为自己所理想的效应。所以书家,往往喜欢在微醺状态下和情绪激动又无他事萦怀之时,沉吟挥毫,也无非想捕捉这创作最佳临界点。通常所称的“意兴”,也正是从这里产生。
现实表象是无比丰富的。书家如果有敏锐的观察感受力,有生活积蕴的真情实感的激发,总可以从中汲取到一定的表象,总可以有自己的分解、综合和生发,从而孕化为一定的书意和迹化为意象。如果把文字符号表象作为书法必须再现的模式,忽视了从万象的形质、意蕴的汲取和孕育,书法活动就自然沦为纯技艺的操作了。
因此作为书家,必须在掌握字体、书体表象的基础上,注意从现实生活中捕捉新的灵感和孕育创作激情,从大千世界寻求新的具有不同于前人的表象,创造新的书法意象,从而传达个人的心迹,才有可能形成具有个性的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