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物语︱听“喁(yǚ)”的絮叨
皖北人有“酒yǚ子”一说。它说的是,那种酒后拉着人不撒手,跟人家絮叨、唠叨个没完没了的人。这都是“八老爷不当家,九(酒)老爷当家”造成的。往往,话都说不利索了,还不放手。不“yǚ”个昏天黑地,不算完。

这个“yǚ”字,究竟该怎么个写法?我真不知道。向人请教,有说这个的,有说那个的,莫衷一是。我干脆借着工具书,把相关沾边挂角(有关联)的字,都找出来。它们是:
谕,喻,语,吁,谀。还有一个喁。
这些字,非“言”即“口”,会了意,且音也相近。我查字典,又在网上检索,总感觉都是差不多,也没有最合适的。我且就借“喁”吧。

皖北乡人这里,“喁”不只是在酒后。上了年纪的人到一块,叙话,聊天,也是“喁”。只要“喁”的时间长,比如半天半夜“喁”不完,他们的家里人寻来了,或者喊他回家吃饭,或者喊他回家睡觉,都有对那“喁”的场合,有一种溢于言表的不满状。而那正“喁”在兴头上,受了干扰的老者,也不满。为啥?他还没“喁”过瘾呢。猛一碰(突然之间)起身走了,撂下别人而不顾,情面上似乎也过意不去。
在皖北乡间,能够“喁”得起来的人,通常都是对脾气的老哥们,而且还得都懂得多,识得广。不对脾气,话不投机半句多,“喁”不下去,因为失了“喁”的气氛。见多识广,才能够不断增加“喁”的素材。
记忆中,我祖父性格内向一些。他只知道死做死累,闷着头干自己的农活。他的一手农耕技术,也都得益于不吭声。让他跟人家“喁”半天,一个是“喁”不出来,一个是也怕耽误工夫。

我父亲因是民办教师,说话的机会多,他习惯跟见过世面的人“喁”。村子里有个叫范志平的,年轻,在大队还干一份。他带回家的报纸,很多都交给我父亲看。边看边“喁”,啥都“喁”。特别是冬天,下雪天最好。他们能一“喁”深更半夜,还没有睡意。
设想一下。无声的落雪。一间生产队的晒屋。里面是油灯如豆。两人对坐,抽烟烟卷子。中间是一个烤火盆。盆里的劈材,忽明忽暗……在我看来,这颇有那么一种古风古意的味道。
而今的皖北大地上,无论城乡,“喁”可能不多见了。这也许是因为,社会的节奏太快,“喁”所依存的慢悠悠,慢吞吞的情调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