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院,为何而强?
今天我喝了点酒,除了日问,我想说些别的话
大医院,特别是有着一定底蕴的老牌大医院,强在哪里?
上周末我去上海中山医院讲课。讲课开始的第一句话我是这么说的:“中山医院是建于1937年的老牌医院,国内一流,世界知名。我们医院和中山医院一样,也是老牌医院,前身是国民党政府的国立中央医院,建于1929年,现在军改调整为……”。
是的,我们医院的名讳不让在网络上说,哪怕我这个个人学习的小号都不能出现“DBZQ总医院”的字样。我知道,纪律是要遵守的,毕竟我是有着15年军龄的退伍老兵。
但是每当快递小哥,打我的电话,说:“到1929这里来取快递……”。敏感的我依然会有一丝丝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虽然我并不知道会在这家医院打工多久。
人生有很多选择,也有很多岔路口。荣幸而骄傲的是我和这家老牌的医院有着这么一段共行的时光。生活琐事、薪酬待遇、发展困局、身份定位、业务萎缩……等等一系列现实问题确实让我不得不去筹划可预见的未来。每当我经过医院门口,抬头看着庄素的老门诊大楼,硕大的七个大字在霓虹灯的衬托下,彰显着稳重与气概,让我既亲近又疏远
一次常规的病例讨论,却让我胸中似乎燃起了久违的热情与感动,舒展了眉头,用知识的滋养暂时抚平了现实的坑坑洼洼。那是一种纯粹的求知欲,就像是旱苗逢甘露,又像是枯枝得细雨,让人沉浸其中。
我承认我是个没出息的人,我听到英雄的事迹会眼眶湿润,我看到悲情的故事会眼眶湿润,我欣赏动情的歌曲也会眼眶湿润……而这次寻常的病例讨论竟然也让我有同感。
患者是一个孩子,多次出现颅内的病变,究竟是什么性质,诊断不清。用了激素冲击治疗后,病情好转,但是时日不久再次复发,原因何在?搞不清楚。床位医师韩医生为他甚至多了几丝白发。
颅内的病变,在没有活检的情况下,都是猜谜,押中了,皆大欢喜。没中,一筹莫展。但是,搞清楚孩子究竟患的是什么病,仅仅是职业责任吗?并不那么简单,更多的应该是患者家属的期许,学术的纯粹探寻。
这或许就是医生的职业之光,人文的关怀必然贯穿始终,但对科学的探寻是理智之本。
简单的疾病专科化处理,可以解决,但是对于复杂疾病,对大医院的整理实力的考量显得尤其重要。颅内病变,虽然症状和影像特征上属于神经内科处理范畴。但是在神经内科常见的疾病谱中能对号入座吗?影像科能够通过影像特征,识别病变,给出临床诊断建议吗?如果需要进一步的活检,神经外科能够配合好,取到典型病变的组织吗?取到了组织后,病理科能够给出准确的解读和判断吗?
这一些列的问题,不是某一个科室能够解决的,是考验大医院的底蕴和综合实力的。
大医院不缺大楼,不缺大型仪器,但是大师可遇不可求。医学大师不一定是大的医学科学家,不一定要有很多重磅的研究成果和学术头衔。钻研与严谨的治学精神,可能没有显绩,却可以成为医院的定心石。
那么究竟谁是大师,或许他/她就是你身边匆匆经过的大夫;是在病床边轻声细语低头查体的医生;是实验室趴在显微镜下看片子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是电脑旁盯着片子自言自语的高度近视……
今天,科里韩云飞主任组里一名年轻患者的病变性质得以真相大白了。虽然结果对于患者及家属而言是个悲剧。但是对于医者而言,足以宽慰。对于医者,不能奢望用有限的技术手段解决无限的临床问题,但是却需要去用足够的底气和病患交代预期。
说了这么多,还没介绍这是什么病:
15岁的少年,脑膜强化伴多发结节及钙化,继发性脑积水,腰穿结果不支持感染。腰椎管马尾神经结节,腰骶段脊膜强化

激素冲击后症状有所恢复但病灶未见变化。进一步外科活检,并行病理学检查。神经外科潘灏主任仔细选取了最具有代表性的脑病变组织;影像科张志强主任、李建瑞主任无时不再追问着病理结果。
能做的都做了,压力都传导到了医院病理科李南云主任这里。怎么定性呢?
李主任很严谨,对于不典型的病理,她既做了分析,也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直到今天,免疫组化的结果出来了,李主任依然保持了学者的严谨与克制

这是李主任为了给大家讲解清楚病理结果,由于没有教杆,从患者送的锦旗上抽出杆子作为教杆进行讲解

好的。
大医院强在哪里,或许是科研实力,或许是基金数量,或许是人才储备,或许是基建设备……但是对于患者而言,对于大医院的期许是能够解决问题问出答案。对于能够治好的病,可以有综合的能力和科室协作予以救治。对于疑难的病,能够给出诊断,不再盲目求医,四处奔波。
大医院,
因为底蕴深厚而强,
因为科室协作而强,
因为均衡发展而强,
因为精神传承而强,
因为能力储备而强,
因为技术手段而强,
因为经验丰富而强,
因为规范合理而强
因为专业严谨而强
因为克制谦虚而强
您觉得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