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女人》之丹花(51):这柜子不带走,俺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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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白家庄的铜钟响了。人们都听到钟声,知道要开会了。还是老会场,大槐树下。这天,太阳暖暖的,照着大槐树,照着树下或蹲或坐或站的人群。没有风,一切都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暖。这几年,白家庄人跟着李丹花,生产慢慢恢复了,生活也有所改善。人们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现在,又要搬迁了。白家庄人又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寄人篱下的感觉深深地埋在白家庄人的心底。这个节骨眼上,人们最看重的就是丹花,丹花是白家庄的主心骨。

丹花说:“各家都看好自己的孩子,下面开始开会。先请工作队的赵工作员讲话”。

工作队的老赵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解放前,参加革命,做地下党工作。他种过地,给地主干过八年长工。他知道,农民苦,移民更苦。他理解白家庄人。这些人,都经历了一次或两次搬迁,心里的苦就像那奔腾的丹江水,永远也倒不完。老赵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山羊牌香烟,拆开,一根一根地散给在场的男人们。

老赵说:“吸根吧,咱李官桥烟厂卷的。以后,搬了迁,再也吸不着了!”

在场的男人们没有说话,接过烟,点着,“嗞嗞”地吸。

老赵说:“不用说,大家也清楚。今天开会,还是两个字:搬迁!俺知道,咱们白家庄已经迁过一次了。有的家庭,已经迁过两次了。搬迁,已经把大家折腾得够苦了。可是,俺要说,还得搬迁。大家想,丹江口大坝1964年就恢复修建了。大坝蓄水,屈指可数。不搬迁,咱白家庄人吃啥?喝啥?这次,迁往的地点是湖北钟祥,一个叫新建区的地方。一次迁入70000余人,全是咱淅川人。在那里住,就是苦点累点,不会遭人欺负。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提!”

白中文站了起来,对老赵道:“毛主席说了,为革命搬迁,咱们就得迁。林副统帅说过,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俺看,搬迁问题没问题,问题就是执行的问题!俺白庄人,啥时不听毛主席的话?解放的时候,各村捐粮,支援解放军。俺庄一次就捐了二十石。一个字:搬!”

吕栓子道:“赵工作员,听说大柴湖的水不好,有毒,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句话,像颗定时炸弹,在会场里炸开了花。

老赵说:“这位社员同志说的情况对,但又不尽对。不错,有的同志去过大柴湖,看到那些洼地里的水,是不好。但是,那是洼地里的水,是死水,不是活水。大柴湖是一个洼地,四周全是一眼望不边的芦柴,水能不脏吗?大柴湖的活水,就是咱丹江水,还有汉江水。丹江与汉江合拢后,一直流到柴湖。这一点,请大家放心!”

白家周说:“我的工作在淅川,老婆孩子搬到柴湖,往返几百里,不方便,能不能就近安置?”

老赵说:“老白啊,咱们都是党员,要自觉服从组织安排。全县搬迁的有几万人,都想就近安置,能安置得了吗?”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词:搬迁。

丹花说:“父老乡亲们,搬迁是国家定的大政策,大方针,咱们就不要为难老赵了。按照政策,在安置地的房舍已经盖好了。去时,家具、衣服、猪、羊、牛、鸡、鸭、鹅,能带的,全带去,穷家值万金。这次搬迁,费用由国家出,不用咱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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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罢麦,打罢场,收拾收拾下钟祥!十天准备时间。又是十天。

1961年,迁往木瓜公社,十天准备时间,人们没有在意。结果,大水半夜涌进了村子。毕工作员为救灾民,被大水吞没了。这个十天,大家都紧张地准备着。柜子拆成了一块一块的,绑成捆。衣服打成了包。队里的公共财物,能分的,尽量分给社员。不能分的,也打成捆,准备上路。丹花的儿子白云飘,看到院内大包小包的东西,很是高兴。一会儿扒扒这堆,一会儿摸摸那堆,害得奶奶王凤娃四下里追。

船来了。停泊在白家庄的老庄外。十余艘驳壳船,泊了长长一排。丹花便指挥人往船上装东西。先装生产队的公共财物。七头牛,二匹马,十三头猪。还有种子、化肥、犁、耙,装了满满一船。剩下的,各家各户,相互帮忙,往船上装。一捆一捆的。上面写着户主的名字。

顺阳把家中的物件,一件件地拆了。顺阳把妈的黑柜子被抬到了院里,顺阳拿着斧子,要拆。

王凤娃拦住了。

王凤娃说:“这柜子结实,不好拆。上次搬迁,你不是没有拆开嘛!”

顺阳说:“妈,这柜子小,沉,又难看。不如送人,省得搬着费力!”

王凤娃说:“儿啊,这是你大大留给俺的唯一念想,只要妈还有一口气,这柜子就不能送人!”

顺阳说:“柜子不拆,上不了船,咋办?”

王凤娃说:“俺不管,反正这柜子不能拆,不能送人。这柜子不带走,俺就不走!”

顺阳没法。丹花从外面回来,见母子俩在院子里叮嘴,知道又是为黑柜子的事。

丹花说:“妈,你别把顺阳的话往心里去。俺去船上,跟船上的老王商量商量!”

王凤娃说:“还是俺儿媳妇对俺好!俺年纪轻轻地守了寡,养了你几十年,谁知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丹花用一只花布提兜,装了两瓶酒,两条烟,出了门。丹花出了村,来到船上。船上的领队老王正站在船头上,指挥人们往船上搬东西。见了丹花,便远远地打招呼。

“丹花,船上喝茶!”

“来啦!”

丹花踏着桥板,上了船。老王把丹花让进船仓里,两个人坐了下来。老王给丹花沏了茶,丹花端起来,轻轻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嘴儿。老五盯着丹花看。丹花辫子剪了,短发,整个人,显得干练,好看。

“老船长,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

“啥事?”

“俺婆婆一只小柜子,拆不开。想送人,婆婆不让,说是俺公公留下的,是个念想。俺想请你帮忙捎过去!”

“这算啥事?只要是丹花队长的事,一切都好说!”

丹花把提兜的烟、酒取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点小事,也用得着丹花队长破费?”

“船上冷,撑船不容易。两瓶酒,去去寒气!”

老王推让了一番,便收了下来。

下午,丹花家的东西,一件一件都上了船。小黑柜抬了上来。老王见是只老黑柜子,褪了色。很沉。很结实。

老王问:“就是这只?”

丹花说:“就是这只,你看,又沉又难看。要送人,婆婆不让,没法,烦劳你费心!”

老王说:“没事!”(未完,待续。图片摘自网络,与内容无关。)

作者简介:田野,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南阳市五个一文艺工程奖获得者,淅川县文联副主席,淅川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刊发作品3000余篇,《读者》、《意林》签约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泪落水中化血痕》;参与主编《魅力淅川》丛书(六卷),撰写的《北京,不渴》微电影剧本拍摄后荣获国家林业部“十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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