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凌：我不再是我，因为你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出版散文集三部，《回眸·凝望》一书获第二届杜鹏程散文优秀奖,《时光深处的柔软》入围“第三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

曾倔强固执得像头犟驴，你的到来，我却不再是我。

我不再是我，因为你

文 ‖ 张亚凌

我曾是个很乖很乖的女儿，乖得让人心疼：原本因为反应慢被同学、老师都不看好的我，凌晨一点还点着蜡烛熬夜，不到五点又起床奋战；不能理解的题厚着脸皮问尽同学还是想不明白就缠着老师让反反复复地讲，终于在二十多年前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大学的校门。

只为，看到母亲脸上欣慰的笑！

我曾是个很疼爱自己的人，努力让自己活得精彩，以至于大学在我就是涅槃：除了上课，我所有的时间都在阅览室与图书馆，仅仅读书笔记，大学毕业时是用箱子计算的。大学期间，让越来越多的文章飘上了不同的报纸杂志。文字逐渐老道与练达，思想趋于成熟与深邃，写作丰盈并壮大了我自己。

只为，让长得不漂亮的自己活得漂亮！

你的到来，这一切都不复存在：我与最亲最爱的母亲有了频频战事，也不再疼爱自己。

你是我剖腹而生，产后又大出血，我的身体极度虚弱。我的母亲不让我抱你，怕累着我；不让你跟我一起住，怕吵着我；甚至霸道到喂奶粉给你吃，说我干瘦干瘦的，你咂的不是奶而是她女儿的血。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在我这里全部碰壁，并引起了我们之间的战争。

我说你多嫌我儿子，母亲说你儿子累了我女儿；我说我娃不要你管，母亲说我才懒得管你娃我只想管好我娃；我说我不想叫我娃受半点委屈，母亲说你娃是娃我娃也是娃……一向听话的我似乎处处找母亲的茬，总觉得我的母亲不够疼你不够爱你。

那时的你特能哭，一哭起来就紧闭眼睛，摆出不哭破嗓子决不罢休的架势：摇摆着小脑袋不吃不喝地哭，放在床上哭抱在怀里也哭，摇着晃着想分散你的注意力也无济于事，只是没缘由的大哭。

母亲怕吵着我休息想要抱你出去，我又不让你脱离我的视线。母亲只好迁就自己任性的女儿，在房子里抱着你摇着晃着，走来走去，你依旧挥舞着小手哭着闹着。母亲就有些生气了：“生了一个你，把你妈都累成那样了，你还不省点事，就知道哭、哭，真是个混帐东西！”

我不乐意了，就冲母亲发火：“我娃好歹都管你叫‘外婆’，你就说我娃是‘混帐东西’？我不嫌我娃哭，我娃我抱，不稀罕你抱……”话没说完，我的泪水就流下来了。

“我是怕把你吵得休息不好，有一点声音你都睡不踏实，你要多休息，妈哪敢嫌你娃？你娃金贵得很！”母亲连忙解释着哄着我，“你娃是我先人，想哭就哭，就当练嗓子，还不行啊？”

于是我破涕为笑了，母亲也是一脸附和的笑。

你性急，我紧跟着你屁股后面伺候还常常不到位。说真的，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面对自己的孩子，就失去了理智。随时准备半杯凉开水，你任何时候渴了，只须掺点手边的热水，端起就能喝；你的玩具已经堆了几大堆，一见你有想买的意思，就慷慨掏腰包；你喜欢在哪滚在哪爬都可以，只要你舒服，大不了我辛苦点一天多换洗两身衣服……

“惯子如杀子，”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开口了，“把你能累死，把娃也害了。你伺候得那周到，我看你娃到人家屋里都不会喝水了……”

我就不乐意了，就跟她吵起来，说我儿子我不疼不爱还指望谁疼谁爱……

战争的结局只有一种：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诉着母亲不疼爱你的“斑斑劣迹”，而母亲只是小心地赔着笑不停地向我道歉，说“我错了还不行”，说“你不敢生气不敢哭，对身体不好”……

你的到来，我原形毕露，——不再是听话的好闺女。你的到来，我甚至不再疼爱自己。

我毫不含糊地从纯文学写作转向了育儿及家庭教育。我用笔记录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发表了数百篇关于你的成长文章，有些杂志干脆将我定义为“家庭教育指导师”。天哪——，以前，我提笔追求的可是深度，哪会如花痴般围着一个小屁孩写得有滋有味满脸春光。

也因为你，我不再理智做事，像一只十分警觉且极具挑战性的母鸡，——我决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一向极有涵养的我第一次跟别人理论到面红耳赤以至于像吵架，也是因为你。书店原本是文明的地方，可那个家伙竟然那么粗鲁地对待正在看书的你，我无法容忍，直到他低头给年幼的你道歉为止。

孩子，作为母亲，总觉得怎么爱你怎么疼你都远远不够。为此我的母亲曾满脸忧愁地说我“慈母多败子”，为此我的闺蜜说我“你就只记得自己是笃行妈了”，——我似乎迷失了自己。

因为你，我不再是我，我所有的努力，只是希望，你能健康而快乐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