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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绳子和珠子

原创/闫孟秋

1、

小时候，我爷爱说，孩子是珠子，大(爸）是墙，妈是穿珠子的绳子。

爸似乎很认可这句话。我们有事问他，他就说，问你妈去。

最后，爸先撒手而去。我想，纵然他有千般万般不舍，在他心里，那根绳子还在。绳子在，珠子就能穿在一起。

2、

大了的时候，妈爱说，大(爸）不在了，墙塌了；妈不在了，锅打(打碎）了。妈的意思是说，大是一家子的靠山，妈用一锅热腾腾的饭把一家子聚在一起。

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爸是家里的靠山。爸小时候家境不错，肩不扛，手不提。及至后来遭了难，背后有爷有妈撑着，动辄还要一家子人顺着他，让着他，一家子大小事都是妈拿主意。妈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就乱了样。

可是那一天爸不在的时候，我还是有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那一年我30岁。我知道，其实每个男人都是家里的那一圈围墙。这墙可能不高，但它向周围明确昭示，这是我是这家的主人。更重要的，它是子女这一辈子要仰望和翻越的第一堵墙。

翻越这一堵墙，是一个男孩向一个男人转变的标志，是一个女孩选择自己丈夫的标尺。

3、

那一年，老屋穿珠子的那根绳子也断了，珠子散了一地。

有人说，父母在，兄弟姐妹就是亲人；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亲戚。

妈不在以后，我回去的时候巷子人打招呼就换了口气。原来说，回娘家来了。现在说，回来看你哥你嫂子来了。

后来才知道，娘家就是有娘的家。虽然于我而言，哥永远都是哥，嫂子永远都是嫂子，血亲永远是血亲。

4、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拿捏生命的平衡，是父母教会了男孩最后成了家里的墙，女孩最后成了家里的锅。

小时候我爷给我教过一个谜语:墙上一座城，城里有个洞。天黑它后黑，天明它先明。谜底是窗户。年过半百，方才恍然大悟，其实，父母就是孩子们童年的窗户。他们给你打开怎样的窗户，你就能看到怎样的世界。有的精彩，有的混沌，有的欢愉，有的昏暗。而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幸福的人用童年能治愈一生的不幸，而不幸的人，却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这话似乎很拗口。

后来也明白，窗户是安在墙上，妈手里永远都有绳子。

5、

我也一直说我是家里的那根绳子，串起了家里的琐琐碎碎和长长短短。尽管这根绳子被睡与醒，被饥与食摩擦成螺旋式的笑容，这些笑容背后偶尔也会有小小的寒噤爬过，但终究它坚韧地，有力地，横在了我前行的路上，昂扬而不失节奏。我也说我最后也成了那扇窗户，不敢比天先黑，不敢比天后明，也许它破旧，但至少努力地，坚固而明朗地，该开的时候开着，该关的时候关着。

6、

女子在客厅收拾整理临产的东西，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需要的时候给她搭把手。

她把东西按不同需要分类装到大小不同的包里，给包贴上便利签，写上装的内容，最后用透明胶带粘紧粘实。整个过程有条有理，不慌不忙，动作娴熟。

那一年我也是这样在房子收拾东西，爸和妈也是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我。一晃，二十多年。

儿女长的再大在爸妈眼里都是个娃，都有操不完的心。我上初中的时候同龄的女娃基本都学会了蒸馍擀面。我是家里最小的，蒸馍擀面这些活自然轮不到我。但妈还是说，你不会蒸馍擀面就要好好学习。妈的逻辑是，因为你不会蒸馍擀面，所以你要好好学习。隐藏的一句话就是，否则你就没出路。爸过来过去都是一句话，好好学，外面世界大着哩。

后来考上了学，有了工作，有了家，有了孩子，妈还是操心，说我不会缝被子，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家务。我也不争辩，不解释，不生气，笑一笑就过去了。其实，到了社会上，啥都学会了。

7、

我想起原来老人讲过的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寡母实在惯娃，娃都长到十几岁离了妈就吃不到嘴。有一天妈要出远门，就按天数计算着烙了几个锅盔放到家里。不承想寡母在外遇了难，儿子在家吃完了锅盔左等右等母亲回不来，不会做饭，又懒得学着做，最后竟活活饿死在家中。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更精彩的版本。

说妈出门有事，就把锅盔做成一个特别大的圆圈挂在娃的脖子上。妈有事回来迟了，到家竟发现娃饿晕了。原来是娃把下巴下面的锅盔吃完了懒得再转，活活饿死了。

我后来想，万一绳子也断了呢？

8、

墙，绳子和珠子，烟火着，轮回着，生生不息，亦苦亦乐。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吧。

本文编辑：杨荔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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