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飘逝的黄丝巾

飘逝的黄丝巾
曾力站在屋顶,手里紧紧拽着一块黄色的丝织围巾,望着不远处的一堆新坟茔,哭得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痛不欲生,两只脚在屋顶上不停的踩着,要不是有两个好友死死的抱着他,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如果说真有命运的话,也许这一切,冥冥之中一年前就已经注定。
时光倒流到一年前的8月31日,那天,曾力拿着县局人事部门开具的报到介绍信,带上简单的行李,乘上开往向阳镇的班车。那时通往向阳镇的公路是黄土路,路窄、坡陡,时速可能只有30公里,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水花四溅,每天只有两次班车。经过一路颠簸,傍晚6时,曾力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又饥又渴,赶快在车站旁找了一家饭店,想吃点东西,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曾力叫老板娘煮一碗扁肉,大约五分钟,老板娘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扁肉,曾力正要开吃时,发现碗里有一只苍蝇,曾力发怒道:“老板娘,你也太不讲卫生了吧?你看扁肉里竟然有苍蝇,你叫人怎么吃?”
老板娘过来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把这只苍蝇舀掉,行吗?”
“不行,你给我倒掉,重煮一碗!”曾力怼她道,老板娘自知理亏,只好很不情愿的再煮一碗。
曾力边吃扁肉边和老板娘调侃:“老板娘,你有小孩在中学读书吗?”
“有呀,还有一个儿子,怎么了?”
“那你可要好好巴结我一下。”
“怎么说?为什么?”
“你的小孩在中学读书,你就要求老师帮忙,多多辅导你的小孩,我正好有一个同学在中学教书,我可以帮忙你呀。”
“谢谢,不用,我的孩子会读书的话,不用老师特别辅导;不会读书的话,我家里还有几亩地可以种!更不需要老师的辅导。”老板娘口气生硬的说道。
不知不觉,一碗扁肉下肚,两人的谈话也在不是很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曾力付完钱,起身到镇上的税务所报到。
在税务所上班了一星期后,周六晚,曾力邀上同学农山、华雨到上次吃饭的饭店热闹一下,曾力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不一会儿,只见端上菜的是一位约二十一二岁的姑娘,曾力忍不住仔细端详起来,发现站在眼前的姑娘长得相当标志,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柳叶眉,两个大大的、含情脉脉的黑眼睛,一张樱桃小嘴,还有那一对浅浅的、迷人的酒窝,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别有一番神韵,曾力的哈喇子差点流下来,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美女,他心想,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非她莫属。
他连忙打讪道:“美女,你是这饭店的服务员?怎么称呼?”
美女害羞的回道:“哪里呀,这是我妈开的店,我没事时就帮帮忙,我叫毕月。”
“能否赏脸一下,坐下来一起喝几杯?”
“不了,谢谢,你们慢用。”毕月留下银铃般清脆的、好听的声音溜之大吉。
三个男人,喝了一宿,在微醉中各自回家。
回到宿舍,曾力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喝酒时的惊鸿一瞥,毕月的倩影已深深扎根在心中。他反复的回忆着毕月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迷迷糊糊中,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曾力,中等个,头发半边倒,浓眉大眼,脸较黑、尖嘴巴,脸上镶嵌着小酒窝,给人的印象是算不上帅气,但充满活力,精神抖擞。曾力有一绝活,钢琴弹的是扣人心弦、顶瓜瓜,在学校文艺比赛中,曾获过一等奖。曾力有个习惯,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钢琴弹上几首乐曲。
清晨,在宿舍阳台上,曾力摆起架式,弹起钢琴,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D大调回旋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英雄》《欢乐颂》,时而低沉,时而雄浑,钢琴悠扬声随着晨风飘得很远很远,在这小镇上,人们从未听过,仿佛是天籁之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转眼间到了国庆节,曾力、农山、华雨,还有几个朋友,又到饭店聚餐,这次菜点的较丰盛,还是毕月为他们端菜,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见到毕月,她已不象上次那么害羞,这次倒显得自然、大方。曾力喜出望外,热情的邀请毕月一起吃饭,出乎预料,毕月还真的接受了邀请,和我们一起就餐,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特别是曾力的风趣幽默,深深的吸引了毕月,对他另眼相看,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油然而生。我们也在这欢声笑语中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晚上。
毕月的饭店离税务所就隔一条街,自从曾力到来,这条街的早晨就多了一种声音,就是那悠扬的钢琴声。小镇上的人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那优美的旋律还是令他们陶醉。毕月也是这陶醉中的一员,曾力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神秘,他就象一块磁场,强烈的吸引着她。
一来二往中,曾力和毕月已然成了熟人。又是一个周末,他们相约去龙潭湖游玩,秋天的龙潭湖显得格外美丽,坐在汽艇上,呈现在眼前的是宽阔的龙潭湖,云蒸霞蔚、氤氲飘渺、白鹭飞翔、浪花飞溅、鱼翔浅底、蔚为壮观。毕月情不自禁的发出“啊、啊”的一声声惊叹!欣赏完龙潭湖的山光水色,他们继续去领略龙潭洞的神奇,龙潭洞内,霓虹闪烁,奇形怪状的各种石笋、石柱、翩翩起舞的蝙蝠、晶莹剔透的泉水、透明的小鱼小虾,无不吸引着他们的眼球,让他们惊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这神奇的世界,美妙的天堂!之后,他们在沙滩上架起简易的锅灶野炊,你捡着柴,我洗着碗,你烧着火,我炒着菜,体会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一天的游玩,令他们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永生难忘。
龙潭湖一游,曾力和毕月的感情迅速升温,山坡上、小河边、柳荫下都留下了他们的喃喃细语和漫步足迹。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静坐在柳荫下聊着天的他们,突然间象泄了闸的洪水、脱了缰的野马,他们突破了感情的防线,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滚烫的双唇深情相吻,两个舌头交织在一起,尽情吸吮,久久不愿分开。
曾力和毕月恋爱了,和许多的恋人一样,他们沉醉在这无比幸福之中,想象着无限美好的未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也成了他们的山盟海誓,曾力向毕月献上了自己的爱情信物——一块很精致的黄色丝织围巾。毕月非常喜欢,系上黄丝巾的毕月显得格外漂亮。
曾力和毕月恋爱的消息很快在小镇上传开,自然毕月的妈妈也听到了。
一天,正好农山老师到镇上买菜,被毕月的妈妈撞上,她知道农山是曾力的同学和好朋友,她对农山老师说:“农老师,你知道毕月和曾力谈恋爱吗?”
农山老师实话相告:“老板娘,我平时没有和曾力在一起,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也听说他们在谈恋爱。”
“麻烦你去帮我转告一下,叫曾力不要和毕月谈恋爱,就说我不同意,他也不拿镜子照一下,就他那黑鬼一个,也配得上我女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毕月妈妈恶狠狠的说道。
农山回道:“老板娘,有话好商量,不必要生气,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现在是恋爱自由,当父母的也不能随意的干涉,但你的话我一定会转告。”
“告诉他,无论他们谈的怎样,我都是不会同意的,趁早给我断了,看他我就不爽!”老板娘不依不饶。
在老板娘横加干涉下,曾力和毕月冷静了一段时间。
第二年七月份,老板娘要外出押送一批木材去广东,解除监管的毕月和曾力死灰复燃,他们重聚在一起,顷诉着彼此的相思,爱得如胶似漆、爱得难解难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好日子对于他们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俗话说的“好景不长”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应验,一场灾难性的暴风雨正在向他们强袭而来。
一个星期后,老板娘如期归来,当她得知毕月又去和曾力私会,突然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她暴跳如雷,把毕月推到房间,劈头盖脸,恶言相向。
“我怎么生你这样的女儿,这样的男人你也看得上?你就这么傻?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你不如去死,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女儿!”说完把门一关并上好锁忿忿离去。
毕月没想到自己的妈妈会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辱骂自己,瞬间,泪水成河,她悲痛欲绝。突然,一个幽灵在她脑中闪现,挥之不去,那个幽灵邀请她来一个长途旅行,以报复妈妈的粗暴,并得到永远的解脱和重生。
毕月的脑袋一片空白,但她又显得那么平静,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穿上,系上她最喜欢的,曾力送她的黄丝巾,擦干脸上的泪,不慌不忙的打开一楼窗户跳下去,沿着街走去,路人向她打招呼,她也客气的笑笑。
傍晚,吃饭时分,毕月的爸爸去叫她吃饭,打开门不见毕月,窗户开着,他叫来毕月的妈妈,这下,两老急了,马上叫人帮忙寻找,一路人告诉他们毕月出走的方向,大家找到向阳河桥头,发现有一块黄丝巾系在大理石的桥栏上,风一吹,黄丝巾不停的抖动,仿佛是代表它的主人如泣如诉,老板娘见状,瞬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尔后叫来水鬼,经过半小时的打捞,毕月被抬到岸上,但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老板娘趴在毕月身上,紧紧抱住,口中不停的哭喊着:“你怎么这样傻呀?!妈妈骂你一下就这么想不开吗?你叫妈妈怎么活呀!呜呜呜……”事已至此,一切为时已晚,大家替毕月惋惜,沉浸在无以言表的悲伤之中。
闻讯赶来的曾力,看到那黄丝巾,呆若木鸡、一言不发,他解下黄丝巾,紧紧的拽在手里。
后来,老板娘及家人找曾力闹了几次,曾力被弄得身心疲惫,他知道这个镇上已无他立身之地。
离开向阳镇之前,他特地去毕月的坟上,诉说心中的苦楚,与她依依惜别,同时,耳边不断响起李叔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多年后,有人说在南海普陀山看见已皈依的曾力;也有人说曾力已改名换姓,成了某大学的知名教授;关于他的传说还有很多、很多……
(本故事纯属虚构)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魏国隆,笔名千重浪,1965年出生,从事教育工作35年,喜欢文学,业余时间写一些散文、诗歌,愿意把自己的生活感受用文学的方式展现,与志同道合者分享与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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