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虚妄的时光，消失于古居的屋檐（组诗）
那些虚妄的时光，消失于古居的屋檐
马佳威
山谷深处
在这里，我们无限接近天空
如果再高一点儿我就能摘到还未燃尽的月亮
风从另一个山坡迎面吹来
水下星星点点的村庄开始流动
萤火总被乱石惊起，这些光亮被风吹散
飞机从亮透的夜幕中穿过
我们不声不响走过山谷
听神说话
消失
溪水穿古村而过，银杏叶已经黄透
时光的暗箭朝四面八方射来
射落祠堂、古戏台、老屋的横梁
藤蔓依然爬上石墙
那些雨中独行的老人
倚在门前一年又一年，短促呼吸
在村子沉默之前
他们依然能够想起年少时，儿童嬉水的场景
虚妄的时光
我们活着死去，他都能看见
山间的木冢，收留了尘世所有的苦难
很多话都藏在山谷里
像山谷的溪流和山风，甚至还有鸟鸣
想把心事在天晴的时候晾一晾
想离肮脏的尘世远一点
想借助淙淙的水声找回古老岁月的清澈
只是，我们还没走近
那些虚妄的时光，就已消逝在屋檐前
在黄昏迷路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黑夜已经来临
总在寻找归乡的路径
即便走破鞋履
也只会在没有东西南北的地方越走越远
黄昏是一个人的黄昏
在黄昏里，我们躲避夕光
怕一凝望，芦苇便沿着河岸燃烧
怕火焰，在心中永无止境起伏跳跃
在黄昏，世界才还原本来的面貌
黑暗还没有吞没眼眸里的泪水
城市的灯光还未变得五颜六色
我总会特别想念最初的村庄
番 薯
在家乡，番薯不叫地瓜
也不会长到西瓜的个头
外公怕我去地里偷吃
挖出一个比拳头还小的，很甜
一转身的功夫，我们都已长大
像饱满的番薯从地下逃离
我们不再彼此联系
也不再同一片土地里扎根发芽
寂静的山冈上，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小到注视不到远方
藏在地里的长大的孩子
已等不到成熟收获
他的锄头再也无法撕裂山风和土地
再也没有自己的田野和果食
他亲手挖出的番薯
在来年春天，再也没有种下
生日诗
自行车，疼痛，雪
冰冻在24年前冰凉的夜晚
几小时后，我们落荒而逃
在越来越白的世界里
生长，让我离开摇篮
少年时，我也曾哭喊着
像野蛮的树枝划破我的脸
像无止境的黑暗
瞬间把我吞没
我的名字，并不是我
岁月里频频落下的雪花
陪护在我身边的人
在青春的轨道里永久沉睡
莽撞地冲破铜质的时间
在异乡寒冬，在寂静雨夜
在多年前朦胧的清晨小镇
我从冰冻已久的水里醒过来
一回头，你们都匆匆消失在
丛林深处，唯有从天而降的光
与我迎头相撞
马佳威，90后，出生于浙江嵊州，温州市龙湾区作协会员，温州《新旅游》杂志责编，有作品载于《散文诗》《意林》《阅读经典》《塘河文学》《大罗山》《温州都市报》《都昌报》等多家报刊杂志，获首届龙湾区全国非虚构散文大赛三等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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