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起一行:胡子宏生命日记(56):又是漫长而煎熬的一天
另起一行:胡子宏生命日记(56)
又是漫长而煎熬的一天
这两天在住处休息,等待医生重新做计划,然后继续放疗。本周是忙碌的,周三抽血,周四输液,周五要住院化疗,一直到下周二才能回来。脖子皮肤的溃疡依然是心头大患,疼是一个原因,患处一直渗液更令人觉得腻歪。睡醒一觉,觉得脖子不舒服,稍微摸一下,就是黏液多多,黏糊糊一片。
真是受罪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对于一个癌症患者而言,只要治疗起来,总归是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无论是放化疗,都是要经受一番折磨。
昨晚乃至今天,我都睡得还不错。在手机的催眠软件上,我逐渐发现有两款催眠方式不错,一个是廖阅鹏减压系列音乐,一个是就刘铁征讲故事催眠。前者是一种诱导,让你把思绪集中在睡眠里。后者是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故事里,思绪逐渐轻松,慢慢入睡。这种催眠比安眠药还管用,我打开软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逐渐睡着了。
相比脖子上的皮肤溃疡,吃饭倒不是问题了。早上睡醒,老婆通常要用针管喂我半碗水,不要以为喝水很容易,现在味觉丧失,感受不到甜味,凭空多了一道咸味,我喝白开水,嘴里感到的味道是咸的。今天早上老婆还喂了我俩沏鸡蛋,我就觉得老婆在里面放了盐,实际上老婆没有放。
喝完沏鸡蛋,还是睡觉吧。迷迷糊糊,听着刘铁征讲故事,又睡了一个多小时。起床,换药。又是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才算完成。这次患处的白膜少,因此不算太疼。然后吃饭、喝药。老婆说,洗洗澡吧,你身上有味了。
是,你不想想,皮肤溃疡,流出来的黏液如果清理不够及时就会成脓,当然会有味道了。何况有些天没洗澡了,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开始有不卫生的味道了。于是,上午老婆在卫生间里给我冲澡,我坐在小凳子上。因为水流的不够或者煤气灶烧得不充分,水流时冷时热。老婆耐心地给我的前胸后背打上肥皂,冲洗。往日的胖子,已经成为毕业后最低的体重了。手臂、大腿、肚子,都比一个月前细了一号。大腿上明显有了松皮,用手捏一下,就知道这些日子损失了多少脂肪。
洗澡后,披上浴巾,慢慢地碎步走出来,东面阳台上,阳光正暖。我说,让我晒一会儿太阳吧。老婆把小凳子放到一处阳光明媚的地方,让我坐在阳光下。我享受着阳光的晒,看身上的水珠慢慢地被阳光晒干,内心不禁涌出一股沧桑。两个月了,自己沦为了癌症患者,遭受着这般痛苦,而且不知道该要忍受多久。
穿上背心短裤,看时间,已是十点多,上床,躺好,听着刘铁征讲故事催眠,不知不觉又睡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喝水,吃营养粉,喝药,在沙发上又睡着了。睡醒了,喝粥,老婆用花生、米面、白面、海参、山药等,弄了大碗的粥,被我不慌不忙地慢慢地喝了下去。
这时候已经下午快五点了,我拿着手机,敲打着今天的日记。老家把我的黄金视力眼贴快递过来了,我一只眼贴着,另一只眼盯着屏幕敲字。不知不觉,困意竟然再次涌出来,唉,那就休息呗。我放下手机,又睡了一个小时。
再睡醒的时候,老婆和妹妹正张罗着吃晚饭。老婆炖了猪蹄,很烂糊,她们大快朵颐,给我剩下的是猪蹄汤。吃饭间,有人敲门,开门,是儿子来了。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老婆招呼着儿子吃饭。儿子此番过来,是我让他为妈妈换手机出主意的。来北京后,老婆的微信只能进行简单的聊天,跟小儿子语音聊天都没法进行,微信没法接发照片。我数次要求老婆换手机,老婆舍不得花钱。直到目前手机微信濒临瘫痪,好说歹说,才同意换个手机。唉,日子不是这样节俭的,治病花钱再多,最基本的通讯也要保证吧。儿子目前在给妈妈物色手机,千元上下的那种。
三周后的周末,我的大学同窗即将举办相识30年同学聚会,一些同学因公务繁忙,提出参加不了某场活动。我看来没法参加聚会了,届时,我的脖颈处溃疡可能让我参加不了此次活动。我在班级群里对大家说,大家能全部参加就全部参加吧,我倒是想参加,可是已经体力不支了。有时候,我们的行动被这个限制,被那个限制,实际上还是没有想开,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大把的时光可供挥霍,觉得以后还有无数的机会可供选择。实际上,这样的聚会不会多了,下个十年,又是沧海桑田,人事变幻,再也凑不齐这么多人了。因此,大家不要被时间约束,多请一天假又如何?我老胡病倒了,单位一样轰轰烈烈搞活动。实际上,你在单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今天无意中还看到电影《滚蛋吧!肿瘤君》,尽管去年看过它,但此刻对比起患病的自己,才感觉其中的情节真是幼稚到可笑。本来是治疗恶性肿瘤,却在情节中穿插着浪漫的色彩,同时没有任何关于疾病痛苦的描写。我最不能接受是,到了治疗晚期,熊顿竟然离开医院,游山玩水去了,这简直是滑稽透顶。我口腔溃疡喉咙疼,尚且懒得出门,熊顿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竟然带着病痛去旅游。编剧的大脑简直是灌了浆糊。
一天即将过去,这么平凡而又煎熬。敲完今天的日记,又要换药,又要裹绷带,又要吃饭喝药,然后又要经受漫漫长夜,不知道熬到哪一站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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