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勇丨画眉心情
朋友成哥18岁结婚，今年40多岁了，养了五个子女，平日里靠炸果子糕点为生，挣一些少量的钱养家糊口。炸果子糕点这活很累人的，天不明就要起来和面，那一盆50公斤重的果子面让人望而生畏。由于出了很多的力，年纪轻轻的，成哥就落下了一身的病，腰酸腿痛不说，时不时的还要咳上两声。整日里除了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奔波外，成哥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偶尔喝一口酒也是为了解闷，吸烟也没有烟瘾，吸一口喘一喘气而已，说起人生，成哥爱向我感慨说：“这辈子呀！我就是个劳碌命！”
前几天回老家，见成哥果子糕点铺门脸上挂了两只鸟笼子。莹黄色的竹笼子在柔和的秋日光辉浅照下油光可鉴，笼子里横架着一根虬曲的木棍，两端各悬挂着一只白底带蓝色碎花的小瓷罐，里面分别盛有谷粟和清水，一只画眉正卧在虬枝上引吭高歌，学着百鸟啼鸣。引得两个只笼子里的画眉们一块叫了起来，若不是身旁公路上的人欢马叫，保不准会让人的思维产生幻觉，以为这是到了原始森林。
成哥看我看画眉出了神，就给我讲他的画眉经，从画眉的品种“葡萄满架”、“背剑”说起，又讲了画眉成长过程中的各种称呼，雏子、扑草、玄毛、胎毛、齐毛、老毛等等。他说：“调养一只画眉极不容易，和人一样，要想成材必须经过一番艰难困苦的磨炼。一只画眉从捕捉入笼起，要学会十八套（18种鸟鸣），是养鸟人培养自己耐心的过程，要和画眉亲近，不要让画眉祛生，首先要让画眉熟悉新的环境，熟悉新主人，一开始，画眉在笼内乱飞乱撞，有性硬者往往会碰得头破血流，这个时候就要看养鸟人的耐心了，用手拿着皮虫给画眉看见，慢慢地靠近，画眉就会极小心地碰一下，啄一下，然后，出其不意地抢了去吃，再喂的时候，就不能让画眉一下抢了去了，要拉住皮虫，让画眉费一番工夫，最终养成画眉吃食的习惯，放在养鸟人的手心里，她也能放心大胆地去吃，这就是养熟了。养得最好者，每当喂食时，可把鸟拿在手中，让她自己叨食吃，吃完后，吹一声口哨，画眉就会自己飞回笼子里。”
我一边惊叹这么一段时间的功夫，成哥在养画眉上有了这么大的长进，一边问成哥是怎么爱上养画眉的？
“我怎么不喜爱呢？”成哥一边给画眉喂食，一边回答我，“人活着就这么回事，你找苦处，人生到处充满了辛苦。若是苦中作乐呢，这世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天地也就宽了！每当我炸完果子糕点，就把画眉笼子掂出来，掀去蒙布，顿时一串串鸟鸣声像流水一样淌出来，听着婉转的鸟鸣，看着画眉自在地抖翅梳羽，欢快跳跃，赏心悦目，心情怡然自得，就像是听一首优美动听的催眠曲，一洗疲劳。”
“还有，做生意的时候，把鸟笼挂在这儿，”他指了一下门脸儿，说，“听着鸟鸣，心情就特别的舒畅，各种各样的烦恼也一扫而光，这服务态度呀，也就好了！”
我想起明珠先生的一篇文章，叫做《与鸟为邻》，初看时，他在文章中抒发的那种情怀总也理解不了，今天从成哥身上体会到了自然给人的陶冶。养鸟给人的乐趣远不是声色之乐，而一种对生活孜孜不倦的追求所享受的快乐。
看我听他讲解听得入了神，成哥就珍爱地给我讲他的那两只画眉。说经过他的调教现在已经能唱十二套了，要想超过十二套就要找人“开口”，用针刺破画眉的舌尖，滴入一滴人血，使之舌尖柔软，唱得会更加动听。“我一定要教会她唱十八套，将来到鸟市上赛鸟去。我这一辈子从没有争强好胜过，养了鸟，竟也养了我的锐气。”
成哥的话让我汗颜。过去的日子里常自叹命苦的成哥尚能这样乐观地对待生活，把一切的烦恼和不快都抛到了脑后。而我呢？现在还没有像成哥这样拼尽全力地干吧？也没有像成哥一样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吧？可我为什么还经常牢骚满腹、胸无锐气呢？
作 者 简 介
贾国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行为证据》杂志社主编，新媒体《行参菩提》创始人。著有长篇小说《测出的不仅是心跳》、《谜底就在现场》、《致命谈判》、《命案现场》、《神探》、《大测谎师》、《市长命案》、《市长夫人》等，以及散文集《立地成佛》、《心止即岸》、《行参菩提》等。创作、投拍了《命案现场》（20集）、《捕狼人》（20集）、《完美指控》（30集）、《博弈》（30集）、《糊涂县令郑板桥》（36集）等电视连续剧、系列剧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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