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乞食命 ——晚唐大才子罗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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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艳艳 | 来源：(ID:tsgsc8)

01

我长得丑。人丑，就要多读书。从小，我就知道这个理，于是我拼命读书，天文地理，古史子经，无所不读，所读无不求解。我读书，不像许多呆子死读，我还思考，以至于有时候能说出他人所未言之言来，人们就觉得我很聪明。

我七岁时，丰年好大雪，大家都说瑞雪兆丰年，我却以“不长远”的目光，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贫寒人家受冻的情况，于是写了首《雪》：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

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结果，其他人都说我有才，我爹娘却告诫我小孩子别乱说。

20岁时，读史书让我知道了太多的红颜薄命，听到了太多的“女人是祸水”的论调，心里很不满意。若说女人是祸水，为什么许多人家倾家荡产也要为儿子娶媳妇引“祸水”入家呢？每个人不都是“祸水”所生吗？男人没出息，沉溺女色，祸国殃民，却要让女人担责，真是恬不知耻。看我愤然提笔怒斥这些动不动拿女人当挡箭牌的臭男人。

《西施》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这首诗一出来，就赢得了许多女性的尊重和感谢，她们感谢我理解她们，说出了她们的心里话。哈哈，女人们不要激动，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不用感谢我。从古到今，女人们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辛苦万分，还要被人黑，真是太无理了！我就要为女人们鸣冤叫屈。虽然我很丑，但我懂得尊重人，理解女性，别人说我“愤青”一枚，我才不管呢，只要广大美女说我暖心体贴就好。

哎，不过，如果能让我也成个家，就好了。说起来，我也是大龄青年了，女性朋友是很多，可大家都只是拿我当“蓝颜知己”，却没有人把我当男朋友。原因么，有些尴尬。你们知道，我天生长得丑，又家中贫穷，但先天不足可以用后天才华来补啊！我有才啊！

我是谁？如此自傲！读过下面这首诗，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蜂》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酿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就这一首诗，我就收获了不少美女粉丝呢！其中就有宰相郑畋（tian）的女儿，她被我的诗迷得颠三倒四的，缠着他父亲非要见我。他爹，唉，也是诚心寒碜我，早给我说一下，我收拾一番怎么也能混过“第一印象”关啊。宴请人家却不告诉我湘帘背后有双秀眼，就我那对不起世人的长相，能不好事见光死啊。

算了，“白富美”高攀不上，一般相貌的女子也能成啊。俗话说，“烂锅还有烂锅盖，瘸子还有个跛朋友呢。”总也有彼此情投意合的女子吧。您别说，还真有一个呢。有个歌妓云英姑娘，体态轻盈，歌声婉转，我俩认识好久了，刚开始还有点小意思，后来时间长了，聚少离多，彼此便没有了男女朋友之意。十几年后再见面时，这个已被生活锤炼成“女汉子”的哥们竟然拿我开玩笑，“你咋还没考上个一官半职脱了白衣服啊？”当时官方规定，当官了才可着彩衣，平民百姓只可穿黑白两色衣服。我一听气炸毛了，顾不上平时尊重女性的闪光思想了，顺口来了首诗，《赠妓云英》：

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本来是开玩笑怼她的，那曾想千年文字，把云英姑娘留名于世了，可能也害苦她了，一辈子没嫁人。这事是我不对，云英姑娘，对不起，你的名字被我写进诗里了。

02

诸位看官，也许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我就是口头功夫深，嘴巴不饶人的一个人。其实，我心里的想法，我的忧伤，都隐藏的很深。不知您看出来了没有？

我的忧伤是天下还有没有识货的人？我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连考十几年，竟然高考不中，空枉了我这绝顶聪明的头脑了！有些人还别有用心地称我为“十上不第”，哼，即便十上不第,也比你有勇气，你有勇气连考十年吗？请允许我喝口闷酒，顺便来首诗排遣一下心中的郁闷。

《自遣》

得既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告诉你们，别再惹我生气，我的嘴可是金口玉牙皇帝嘴，说话很灵验的。不信？那我就给你随便说几例吧。先说说我说话为什么会灵验吧。

传说我上小学时，要经过村里的一座古庙，每次路过庙门口，庙里的一排排泥菩萨就会站起来向我鞠躬行礼，我觉得十分有趣好玩。有时就在庙门口跑来跑去，害得那些泥菩萨站起来，坐下去，坐下去，站起来。我回去告诉我奶奶这个有趣好玩的事。奶奶十分惊诧。嘱咐我第二天问问泥菩萨，将来我是干什么的？

第二天，我趁泥菩萨们站起来时，就问他们将来我会干什么？不想，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会当皇帝。我告知奶奶后，奶奶从此异常疼爱我，在乡亲们面前常常炫耀我将来会当皇帝，很是志高气昂。

年关临近，不知因为什么事，奶奶同邻居吵架，气急败坏之下，她咒骂邻居：“我孙儿将来当上皇帝，杀你全家。”结果灶神爷爷听到了这话，回天庭述职时他密报玉皇大帝，玉皇大帝便派天兵天将削去我的仙骨，换成乞丐骨。

于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我浑身剧痛，骨骼咔咔作响，疼得我哭爹喊娘。我奶奶知道闯了大祸，顺手给我嘴里塞了一个马桶盖子。让我咬紧牙关别松口，我照办了。因为天兵天将嫌马桶盖污秽恶臭，才没将我的牙床骨换掉。后来你就知道了，我成了皇帝嘴乞丐命了。从此，我说啥是啥，就是命苦的紧。十考，不中，也是其一吧。哎，还是接着说我这张嘴吧。

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复苏，奶奶和父母在饥寒交迫中都离开了人世。我带着思亲的悲伤，关上老屋那扇门，咬牙狠心，离家外出讨生活了。且将这丑陋不堪的外表所寄居的一副皮囊，交付生活，且以聊生吧。

不想，外出讨生活的日子很不好过，我学做各种生意，做啥，啥不行，后来只好到处流浪“乞讨”为生了。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

03

走到香山脚下，实在累得不行，看到樵夫们在砍松树，我坐在一棵松木桩上歇息了片刻。起身要走时，松脂粘住了裤子，我一起身，裤子撕破了。我气恼地说，松树砍头要绝后。结果樵夫们不乐意了，不能绝后啊，松树柴禾最好烧了！但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我只好改口说，松籽随风飞传后代。于是，以后，松树籽儿就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现在你知道那黄山岩石中为什么有奇松了吧，谁让它们跟我一样，落到石头缝里呢。

走过大山，到了平原田地边，看见稻田中一位老农正在吃疙瘩面，饥肠辘辘的我恳求他分我一点儿，老农说只剩一点汤了，不好意思。让我替他插秧，他去附近的家里给我盛一碗面疙瘩来，我答应了。但我从小读书，没干过什么农活，我根本就不会插秧，歪歪扭扭弄了几行，农夫回来一看我的劳作，气得把一碗香喷喷的疙瘩面倒在了水田里。我也很生气：“好好的面不给人吃就算了，还倒了。可恨，可恨！老子不吃了，大疙瘩变牛虻，小疙瘩变蚂蟥，在你田里闹！”说完，只见成群结队的牛虻和蚂蟥在地里窜来窜去。从此，稻田里就有了除之不尽的牛虻和蚂蟥了。咳，想想，真对不起天下的稻农。

走了好久，到了海边，只见一船一船的鲜虾活鱼，活蹦乱跳，我眼馋极了，央求渔夫们给我一点尝个鲜，不想这些人不给我吃，还赶我走开。我愤愤地咒骂：“离水臭，上船臭，臭虾，臭虾。”说也奇怪，刚还活蹦乱跳的鲜虾一下子全死了，发出阵阵地恶臭味，惹得一群绿头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我走出好远，有渔民端着做好的虾追上来：“神仙留步，且品尝了这鲜虾再走。”

嗨，那腥臭无比的虾，做熟了竟然鲜美异常，我不由得连声夸赞：“闻虽臭，食却香。”于是，那厦门翔安大嶝岛的“狗仔虾”便出名了！

走进森林，闻着杉树清香，我不由说道：“杉树发芽，千秋万代，清香永留！”果然，杉树是根茎发芽，繁衍后代的。

走过田间，衣裤破得不能穿了，我向老农要个牛鼻绳好扎个腰带，老农说使唤牛，要用牛鼻绳呢。我说“不用牛鼻绳，老牛照样好使。”结果，江浙那一带使唤牛，再也不用牛鼻绳了。

金口玉牙皇帝嘴巴的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可能你们说我光捉弄老百姓，好，那我说个捉弄官大人的。

那日，我走到了一个村庄，村里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一位老人靠在村头树下，抬头望着树上的鸟儿说，真想吃点肉啊！吃了肉即刻死去也心甘。我听到此话，难受万分，竟信口开河地说：“老人家，明天我请你吃肉，请全村人吃肉！”大家看着我，都笑了，这个人，饿傻了！

第二天，我打听到县令出街巡查，我便在当街等着。他的轿子过来时，我脱下裤子当街拉屎。衙役一看，举棒子便打来。我提起裤子笑着说，“衙役吃我屎。”衙役使得劲很大，我往旁边一躲，他扑了个空，跌倒在地，正啃在我一泡屎上。我哈哈大笑，“小子，连你罗爷爷一泡屎都吃不完，你还干啥劲？？县官一听，连忙下轿，恭揖让我有要求尽管提。我说要五头猪，县令当下派人宰杀了五头猪，送到村里来……

哈哈，怎么样，我能干吧。

其实，不是我有多能耐，是县令害怕我那不饶人的嘴，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给他惹什么麻烦。人们都说我有一张皇帝嘴，说啥，啥灵验，其实哪有什么皇帝嘴，不过就是，你对我好，我美言感谢你，你对我不好，我恶语咒你。至于灵验，嘿嘿，不过就是道，始无名，随处不失正念，自然脱体而已。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金口玉牙皇帝嘴啊？

最后，我想说的是，也许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对的，我就是晚唐时期“江东三罗”之一的罗隐——

一个皇帝嘴乞食命，诗文写得顶呱呱，长相令人堪忧的诗人。但流浪也有好处，强身健骨活得长。我在55岁时得到男粉丝吴越王的追捧，当上公务员，一直干到77岁去世。高薪不如高兴，高兴不如高寿。我高兴又高寿了，足矣。

-作者-

李艳艳，甘肃省作协会员,大学文化，中学教师。喜欢阅读写作，近年在省内外20多种报刊杂志上发表各类文章600多篇，荣获各种文学奖项20余次。著有散文集《花开有声》。教书育人责任田，读书写作自留地。舌耕不懈，笔耕不辍。非为大器想晚成，只缘精神有需要。作者授权首发唐诗宋词古诗词（ID：tsgs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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