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 • 初语阅读】邹晏作品 | 布拉格的江南偶感(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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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早上,比如今天,我会想到曾经去过的一座城市,想到我在那里每天必走的硬石子路,想到那几天常有一种钻心的脚痛,甚至怀疑自己前世是否是一个极刑犯曾戴着脚镣走过那城市的黑暗角落。而此刻我已回到了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但偶尔似痛非痛的脚还是会唤醒那种隐痛。

那样的时候我就想一想这里的三潭印月、湖心亭,两种体验我同样珍视:一方面我热爱阳光和生命;另一方面又暗中眷恋生活和宿命带来的伤痛。二者很难拆分开来,我也不想强迫自己择一而从。

人在旅行中能获得什么益处呢?我在布拉格犀利尖锐的目光下被剥去了外壳,那里的标牌都是奇异陌生的象形文字,也没有知心朋友可交谈;换言之,就是没什么可让我分心。我十分清楚,绝无良策让我逃离异域的市井嘈杂声,指引我寻到炉畔温和的火光,或是伏尔塔瓦河上柔软的白色羽毛和一掬清水交相辉映?仍旧会被丢入粗粝的现实和出现那些陌生脸孔……

茶具、金饰、熏香,一切还是会把我丢回日复一日的生活里,甚至是隐痛中。言谈和行为织就一道习惯的帷幕,心灵昏昏欲睡,这帷幕缓缓地升起,最终露出可怜惨白的面容:忧伤。人与自己面对面,我猜想他不会幸福的……但旅行给人的启迪正在于此。

人与眼中所见有摩擦和矛盾,心灵失去了森严的壁垒,大地和小草的乐曲才会乘虚而入。外壳被剥离之际,最不起眼的一棵孤单的树也会成为江南娇弱动人的景致。

我也是吉吉的故乡

对于出生地是否就是故乡,相信与疑问,热爱与冷淡,往往莫衷一是,而转变往往只在一念间,自我推翻、交叠覆盖,直到有一天我问:"何为故乡?"

我从来不认为短暂度过没啥记忆的出生地就是自己心中的故乡,所思听念所忆处便是故乡,心安处,它既是。那里有灵性的竹径通幽处,有熟悉的陌生人,有人、事、物的锁定密码。无论走多远,脑海中故乡的味道,熟悉而顽固,它就像一个味觉定位系统。

集贤亭我们扁舟泛西湖,四望荷花浩浩荡荡,那亭下湖水如故,六桥倒影,波粼绵延向远方的视平线,火烧云㶷烂瑰丽,轻踮脚步,而荷花的摇弋只因我的蜻蜓点水,影子逆着光,跟随火焰慢慢消失在保俶山的那头 。或许我的故乡,就是那团火烧云,凝固成将熄未熄的熔岩,与城市里的烟尘融合在一起;或许就是那棵静穆在秋水山庄的梧桐树,我终于认出了他;或许在异国时常想念的那碗片儿川缩短了他乡和故乡的距离,于是我忽然有了新的理解:其实真的无所谓故乡,每一个你我的远方,都是他人的故乡,而故乡就是一个人的随心随缘随意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

吉吉说:"就像我在美国新英格兰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在一个古老的教堂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都不知道我哭什么。仿佛回家了……是啊,故乡就在脚下。"吉吉流泪的那一刻,就是故乡。那落下的眼泪,就是故乡了。而我根本就是那一团西湖天边的火烧云,我,也是吉吉的故乡,我取的群名"山水同行",她喜欢,她没有失去方向。

床头那本乡愁味小说的结尾,涂满的是回文的笔迹,循环往复。在不断变换的输入法之间,落下的字也会大病一场,恍惚中故乡是那只积满雨水的缸在庭院正中,我和吉吉是那两只破了口的坛子左右陪着她蹲在那里……

而吉吉更希望我也是她的故乡。

素食小记

周围素和而禅定。一条茶山之路通往的方向和目的地,绕弯而隐蔽,没有导航似乎不会到达,没有enjoy指引也不为所知。那树影随着心情静止下来,或覆盖或溶化,在新鲜和安宁中迈开脚步,跨上台阶,饮食男女一番。

预订的素食可供选择,年轻的店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已自行安排,我颇有些微词,差点拿出在单位处理公务的风风雨雨火火,转而一想按程序和规定内容办事好像也不适合这里灵秘的氛围,于是安静下来,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好友是个敏感之人,一眼识破店家身份,悄悄告诉我:"他肯定是个信佛居士,不信你可以问他。"果不其然,细打量,其人中等身材,面色白皙,穿一件深蓝中式布褂衫,说话慢条斯理,温和稳定,没有被我的一惊一乍所扰,禁不住佩服好友眼力。

几道素食上来:没有鱿的黑椒素鲜鱿、不是鱼的香菇烧白鱼、有机小蔬菜、海味素汤、水果与福运(一种面食)、二碗白米饭。起荤菜名的素食精致入味,只有一菜较咸,致总口味略微失色,但也无妨。一壶小沙弥自制的手工茶和女店家自已包的素粽,馅为梅干菜、核桃、笋丝三料,味独特,为临时起兴赠送,头一次吃到这样的素粽,好友和我赞不绝口,不由又添了一碗饭。好友亦以自认每张价值为500元的现场摄影照赠给店家,甚欢而叹"有缘,有缘"。

饭毕,端起一壶茶,在露天闲坐片刻。雨后冷意沁入肌肤,仿佛这一切:多雾而禅意的空气,这树和背后的山,暧昧地和我们沉默结交,即便无语,也一起沉迷于我们饮食的分分秒秒,偶然间闻着了一种清幽,淡漠的似花又似叶朦胧的香。"你背后的是什么山啊"好友问,"不知道哎,"我摇头答,一支烟功夫我们起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完全沉暗下来,仿佛在为明天白日的喧嚣养精蓄锐。如果这世界上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保湿它所喜欢的、默默创造有益的物质并体验部分幸福的已足够。佛教并不是唯一可学习的,学不学佛是另一层面的事。在如今浮躁不安和功利商业化的年代,能够领悟一点宁静致远已实属不易。

昨晚的印象留于清晨小记。

丰义村·琴·清明散记

春分之后,美密谋着分分合合。心中软骨变了,没变?路上,一颗颗小石子,不经意成了脚跟。油菜花、玉兰花、梨花……让它们的茎叶触碰,带着花香,我们来过。

巨大的事物总有细小的开头。一面之缘的丰山地沟,年代思想的积粮防空洞,是从石头冰凉,空旷的可以听到回音开始的。陆地之风把它的心还给深谷之风的地方。

于是,我要跳出自己的身躯,摇晃天空,像一百把小提琴。

丰义村的脱力草、臭虫、打盹儿的狗……之前和现在的距离,被细小琐碎的事物填充,某种情结在河水里游泳。忘了自己其实也只是村庄的过客。

我出生时,她是一位老农妇,我死去时,她是村里的伢儿小囡。唯一和同样的过客。

诗人拍我和一颗树,译出秘密哑语。我们都将成为鲜柠檬汁味的一部分,旮旯角落儿的尾钮。

这些松香,浅的像蜂蜜,深的像甘草。全部的粉末,为了多一层薄薄的摩擦,为了降落雨水的夜晚恢复安详。这时它的颜色都是相同的白色。

值得被观看的事物从青山墓场庞大的外围涌现,如何对此视而不见?波点和网纹在杂乱树枝上一季又一季任性地环流,当舌鼓和笛音颤抖,无拘无束,去信任泥土和天空,一对鸟儿曾上下跳跃,离开后的魂无比清醒和炽热。

波点、网纹闪烁永恒。当超越了存在与时间,它们有时像是细胞、果核般的生命体,有时像长满斑点的洞穴,或是枯枝遍地的荒原……南瓜里度日,就成圆形;竹子间生活,就成长形。

樱花一次落地速度是每秒多少厘米?一次用了千次,千次只为一次。天光底下干净地生长、坠落……何须远足涉洋,又何须停止不前。


作者简介:邹晏,曾用笔名邹宴,女,现居杭州。高级经济师,浙江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上海文学》《文学高地》等文学刊物、报纸、出版的书籍等。2015年,与女儿徐小舟出版诗歌合集《夜行舟》,获2015年首届世界华语诗歌大会“优秀诗集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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