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钱壮飞

来源: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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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一座随处是历史遗蜕的城市,稍一凝眸,便是上个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住在南京的中央饭店,晚上吃过饭,我对同行的朋友道了乏,便沿着环形的走廊漫步走去。这不是饭后的散步,如果让我自己说,今天晚上,我是和人有个约会,他的名字,叫钱壮飞。

在给我们的接风宴上,饭店的徐总经理说道,当年中央饭店曾是中统局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其前身调查科就设在这里。初听有些懵懂,再仔细一想,忽然觉得一惊。

“中统”闻名遐迩,即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简称,是国民党CC系统建立,专门用于对付共产党和处理内部党务的特务机关,与戴笠的“军统”并称为蒋介石手中两大特务组织。调查科,即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为其前身。这些信息不足为异,吃惊,是因为我想起在调查科时代,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一个重要人物,他就是钱壮飞。

▲ 钱壮飞,与李克农、胡底并称“龙潭三杰”,是二十世纪前期中国最成功的潜伏密谍

钱壮飞的传奇无需赘述,早年是李大钊北方局系统的地下党员,个人当过医生,开过电影公司,画过画,有相当高的艺术修养。李大钊被捕后,钱转到上海工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选择的表面职业是在上海国际无线电管理处做一名职员。这个管理处实际上是国民党一个准特务机关,负责人便是后来的中统局局长徐恩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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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恩曾,当时正在努力建立自己的班底。他和陈立夫、陈果夫兄弟关系密切,正奉命即将执掌CC系统的特务工作。考虑到共产党神出鬼没,他觉得可能最好的办法便是用些自己的家乡人,这样更加可靠。徐恩曾切实地贯彻了这种想法,后来连他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都成了中统局的女特务。

这时钱壮飞出现了,恰好和他是同行兼同乡。同是出自湖州望族,而且钱壮飞的原配徐双英似乎还和徐恩曾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钱壮飞能力出众,很快进入徐的视野,经过一番考验,便成为徐恩曾身边的秘书兼心腹。

▲ 历史上的钱壮飞清秀而略带忧郁,总是用一副略带茶色的眼镜将自己遮蔽,这唯一一张不戴眼镜的照片,据说还是利用了一张戴眼镜的片子修版修出来的

不料这个钱壮飞,偏巧就是个共产党,而且,他能通过徐恩曾的一系列考验,也得到了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陈赓——也是钱壮飞的直接领导人——在背后的协助。那个时代还没有“包装”一词,否则徐恩曾会发现钱壮飞正是被按照他的需要“包装”好送来的。

我便向徐总询问,钱壮飞,当年是不是也在这里办公。

果然,徐总证实了这一点——钱壮飞的办公室就在这里,而且他还经常在这里和其他地下工作人员接头,甚至过组织生活。

还有一旁的工作人员证实,前几年钱壮飞的孙子还曾经到这里来过,凭吊他的祖父。

那么,您能告诉我钱壮飞是在哪里办公的吗?

可以。徐总答应得很痛快。

于是,便有了这次夜访——我等不到天亮,希望今天晚上,便与这位传奇人物能有一个跨越时空的相见。我相信,他的痕迹和气息,都依然留在这里。

▲ 夜色中的走廊略带几分神秘,中央饭店的楼梯位置没有改变过,可以肯定,几十年前钱壮飞便是走过这里将无数情报传递到了他的同志手中

当我走过静悄悄的长廊时,心中忽然有一丝悸动——尽管传奇历久弥新,其实钱壮飞人生的辉煌十分短暂。中统的前身调查科是1929年底才成立的,同时,钱壮飞以机要秘书身份随徐恩曾成为这个特务机构的一员。而1931年4月,顾顺章即在汉口被捕,导致钱壮飞等暴露。“龙潭三杰”的真正活跃时间只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此后,钱壮飞摆脱国民党特务的追踪进入苏区,并在1935年遇难于长征途中,其临终情况,至今犹未查清。

钱壮飞三十九年的人生中,真正闪烁耀眼光芒的只有这一年半的时间,但已是最优秀,最成功的特工人员。秘密战线之残酷由此可见一斑,所谓007的不朽神话,大约只能存在于银幕背后。

中央饭店的走廊保持了旧有的风格,如果对历史稍有涉猎,只要在这里走上一走,便不时会有某个房间号码提醒你,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难忘的事件。

比如说,电梯旁的这一间,今天住在这里的访客恐怕不会知道,当年这个房间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的格斗。

▲ 中央饭店3304号房间,1940年,军统派遣墨西哥华侨黄逸光到南京刺杀汪精卫,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这次刺杀行动不幸失败,11月19日,黄逸光因事泄在此房间内被汪伪特务机关逮捕,12月17日于雨花台壮烈就义。

钱壮飞与黄逸光,算是同行呢。

这样想着,已经到了一层大厅的门口。秋日的南京总是细雨连绵,今天又是一个雨珠如串的日子。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雨丝之中。

在徐经理的指点之下,我才知道,钱壮飞的办公地,其实并不在中央饭店之内,而是在其东侧一座小楼之中。深夜的雨中,我抬眼看去,那座小楼的窗口,竟然依旧灯火通明。

▲ 据说钱壮飞的办公地,左侧带有阳台的是中央饭店主楼,其带着铁花的阳台,依然是八十年前之物

是钱壮飞在那里等着有客来访?

这样转着无厘头的画面,我抬步向这座小楼走去,心里在想着今天会有怎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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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夜雨朦胧中绕着这座不大的小楼转了一圈。它的正面如今是一所银行的分理处,此时人去楼空,只有设置巧妙的监视探头比特工们更勤勉地担当着岗哨的职责。想了想,放弃了过去窥看或试图溜进去的想法——不然怕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事情,钱壮飞可是不会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不过既然楼上灯火通明,他们总要有个门进出吧,我决定到侧面试试运气。

实际后来发现我根本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儿,就在中央饭店可以看到的这一面,便有一个门开着,还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这大半夜的还这么热闹,难道如今还是有什么特别的部门在这儿“驻锡”?

▲ 在小楼的门前,借助旁边楼上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到一块斑驳的水泥标牌,是全国很多文物保护单位都有的那种标准配备

不过这个标牌是有些问题的,这座小楼虽然和中央饭店咫尺相望,却并不相连,两者之间还隔着一条水泥走道。

在关于中统前身调查科的相关资料中,也提到这座办公楼是“在中央饭店”旁边,那时它的一层是一家伪装的贸易公司,叫做正元实业社。楼上则是徐恩曾们的办公室——和军统局一样,中统局也是由副局长负责的。所谓位卑而权重,蒋介石对于怎样控制特务这项恶性事业还是有较深刻理解的。

▲ 与军统局的负责人戴笠相比,徐恩曾的外貌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抛开政治立场而言,徐恩曾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魄力的特务工作领导人。他曾留学美国,回国后还当了一段机电工程师,如果换到现在,可能会干IT这一行也说不准。但他最终选择了跟随二陈并负责中统的工作,可能是他和戴笠一样骨子里拥有的那种天生特工潜质在起作用。

不过,和戴笠系统的特务喜欢动手不同,徐恩曾系统的特务更看重动脑的本事。比如发现共产党的蛛丝马迹,戴笠的人常常是上去就抓,抓了就打,打出来了则已,一不留神就打死了,线索从此断掉。徐恩曾的人则会想方设法搞清对方身份,找机会和对方建立私人关系,然后一起谈谈主义——中统系统内部不但鼓励特务们认真学习马克思理论,而且容纳大量中共叛徒,因此理论水平是军统所远远不及的。

徐晚年的《徐恩曾回忆录》里面甚至流露出来,认为他自己对共产主义的理解比黎明(顾顺章)要强得多。共产党的地下组织纪律严密,暴露的通常只是小角色,甚至只是外围人员,只要开始谈主义,如何是这些专业特务的对手,被绕晕之后,往往会发生从思想上而不是从肉体上的叛变。这时,徐恩曾会指示特务们将其发展为中统的“细胞”,顺藤摸瓜,一步步接近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核心。

1934年中共中央在上海无法立足,被迫撤入苏区,一方面是王明等人NoZuoNoDie的结果,另一方面中统的破坏力也不可忽视。

可是在调查科期间,徐恩曾的反共工作却是一塌糊涂,关键问题便是他身边有个钱壮飞。

要说钱壮飞真是特工奇才,他不但自己成功地在中统最关键的部门卧底,而且能够把另外两名出色的潜伏人员招进调查科来。这就是李克农和胡底。

更要命的是,钱壮飞通过徐恩曾给这两位安排的工作。1930年,他协助徐恩曾建立了一个以通讯社为掩护的国民党特工谍报网,南方以在南京的长江通讯社为总领机关,北方以在天津的长城通讯社为总领机关。这个设想十分新颖,不知道灵感是不是来自《丁丁历险记》,反正据说成果斐然。只是对国民党来说,不幸的是,负责长江通讯社的是李克农,负责长城通讯社的是胡底。

有这样的特务机关,国民党能赢才怪。

▲ 作为谍海英萃,李克农早已家喻户晓,但曾经与其齐名的胡底,却很少见人提起,因为他在1935年便死于张国焘之手

一般来说,特工人员的下场常常不会太好,或者是死于敌人之手,或者是知道得太多,自家领导无法放心。所以,很多著名特工的死亡都带有神秘色彩。不过胡底的遇害过程清楚明白,纯粹死于张国焘的私人泄愤,跟什么政治阴谋不沾边。这样的结局,对于“龙潭三杰”来说,个人认为是一种难言的悲哀。

其实三个人在调查科的这一番折腾已经足够名垂青史。面对这次戏剧性的无间道事件,同样在《徐恩曾回忆录》里,徐无可奈何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从此我便有了戒心,使我知道对于一个人的观察,不能徒看表面,有时'变起肘腋’的,正是那些外貌忠诚,做事勤劳,极得人缘的'亲信’人员哩!”

▲ 从窗口望进去,依稀可见铁栅栏和楼梯的侧影

这铁栅栏肯定是后来人防盗用的,想在调查科旧址里面找到个水牢或者炮烙铜柱一类的玩意儿属于臆想。那不是这里的业务。徐恩曾描述过这里——“这是一幢普通办公和会客之用的房子,并无用来拘留犯人的特别设备。”

于是,我试探着走进大门,并琢磨着怎么对付保安,然而,进门之后却真的愣住了。

一楼与银行那边是隔开的,没什么可看,也没有保安员。一个打着雨伞的老先生,拉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楼梯上走下来,背上背着老大的一个书包……

这是……这是特务机关应该有的情况吗?

忽然想到入门前看到这座建筑上一块某学校的匾额,恍然大悟——原来,当年中统组织的核心建筑,如今竟然是一所为了提高孩子升学率所办的补习学校!

听说南京的升学之难仅次于北京。为什么钱壮飞们的老巢会深夜灯火通明,看着深夜进出的家长们,答案呼之欲出。

二楼真是有保安的——一个和气而警惕的老太太盯着手持相机的我,说不上敌意,至少有几分警惕。可以理解,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嘛。

然而,与特务相比,大娘就太好应付了,我笑着对老人家说:“孩子要来上课了,给她拍一拍学校的环境。”

▲ 于是,便堂而皇之地有了这张照片

在调查科的旧址上,孩子们在房间和走廊中跑来跑去,发出海豚音的尖叫。昨日和今天在这种完全不相容的气氛中撞击。不过,我想钱壮飞他们一定很乐于看到这一点。

其实,当我走上楼梯的时候,我已经知道,钱壮飞是不可能在这里等着我的。

因为历史资料明确记载,调查科的办公小楼是木制的,而今天我看到的,却是一座砖混水泥建筑。它应该只是在原址上重修起的一个替代品。尽管这个地方是调查科的旧址,但钱壮飞根本不可能像我这样走上这道楼梯。

▲ 或许,只有门前的这棵老梧桐,曾经见到他如时光般匆匆走过

带着一丝遗憾走下楼梯,当我看着这棵苍老的法国梧桐时,心中有了这样一个的想法——既然让我知道了他在这里的传奇,钱壮飞绝不会只给我留下这么一次仅仅收获遗憾的寻访。

我站在雨丝中,细细地回想着钱壮飞的生平,仿佛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笑了。

历史,从来不曾让我失望过,这一次,也一样。

钱壮飞,我知道上哪里去找你了。

3

▲ 要寻找钱壮飞的足迹,需要重新返回中央饭店,他在南京最后的行踪,应该就隐藏在这座建筑之中

离开调查科遗址上重建的那座小楼,回头看看,还略有遗憾——那座被拆掉的小楼目击了不知多少风云变幻。

1931年4月27日,武汉警察局长蔡孟坚押解着刚刚叛变的顾顺章匆匆赶到南京,直接将其送到这座小楼来与徐恩曾见面。蔡兼任武汉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副处长。这个部门是既属于武汉行营,也属于中统系统的。根据蔡在《我所知道的顾顺章案》中回忆,顾顺章一到这座建筑门前,便道:“这是我们驻京办事处。”进门后则说明了钱壮飞和李克农的身份。

那时,徐恩曾的惊恐慌乱可想而知。

偏巧,还有人把他的表现记录了下来。中统大特务张国栋回忆,徐恩曾最初根本就不相信:

“当时我们看得出,开始,徐表现得很紧张而又愉快,他来到调查科与总干事张冲,干事顾建中悄悄说上几句话,他又匆匆忙忙地离去。在发觉钱壮飞失踪后,徐十分紧张,简直到了惊恐的程度,调查科人员虽然大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徐的行动和神色上,已经知道必有大事件发生。”

▲ 在关键时刻,钱壮飞体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胆识

当然是大事件了。钱壮飞掌握了徐恩曾的密码本。4月26日夜晚,顾顺章叛变的电报一到南京,正担任周末值班的他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当即用密电通知中央“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转院”——天亮,指的是顾顺章的化名“黎明”,“已走”自然是他叛变的意思,“母”指上海的中央机关,“病危”表示极度危险,“速转院”是要求中央迅速转移。

几十年后再读此电报,仍感惜字如金而又字字千金。

由于情况过于重要,他同时立即安排女婿刘杞夫(中央特科的整治交通员)乘快车赶往上海,违反日常工作原则将情况直接通报李克农,以防电报有误。上海方面闻讯则随即安排周恩来、瞿秋白、王明、聂荣臻等匆忙转移。百忙之中李克农还没有忘记给天津的胡底发了一封密语电报,通知他迅速撤离。

当第二天顾顺章到达南京,国民党特务机关开始根据他的指点进行大搜捕时才发现,一夜之间,南京、上海、天津等地的地下机关几乎全都不见了。

但,完成这些部署之后的钱壮飞还没有急着离去。当天是休息日,徐恩曾去了上海,要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回来。钱壮飞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他在调查科期间经手的情报和账务——这一手害得徐恩曾在此后也不得不匆忙改变所有特务联络方式、档案存放和行动守则。

你折腾得我们连夜搬家,我也得让你运动运动。

面对钱壮飞的这一点黑色幽默,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天快亮了,钱壮飞完成了要做的事情,把武汉发来的六封密电恢复原状,放在徐恩曾办公桌上。他收拾好行装,从调查科走出来,却没有马上去火车站开始转移,而是走进了中央饭店,直奔四楼。

▲ 钱壮飞上楼的楼梯,应该就是我现在走过的地方

钱壮飞要去干什么?

中央饭店是个三层半的建筑,所谓第四层只是一个阁楼,并无住宿之处,这里,便是钱壮飞掌握的调查科特务机关——长江通讯社的所在地。而在他掌控之下,所谓的长江通讯社,实际上变成了南京地下党的一处机关。

他走之前,必须通知这里的同袍转移。

▲ 上到四层楼梯的尽头,迎面的墙上,尽是那个时代的风流人物

那个时代也不尽是风流吧,还有扣人心弦的悸动。我想着,但是,我知道钱壮飞和我们约会的地点,已经就在前方,这一回,不会错了。

▲ 走廊尽头,当年长江通讯社的旧址,今天应该是叫做“蟠龙厅”了

我想,这就是钱壮飞和我们的最后约会之地。

1931年4月27日凌晨,钱壮飞离开南京之前最后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他到达这里,并推门而入,但里面却空无一人——他来得太早,还不会有人来上班。

然而,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钱壮飞来到房间中央,那里的桌面上有一张地图。他抽出一柄小刀,对着地图劈下去,然后再横向一划。地图上留下的十字形刀痕,便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表示迅速转移。

做完这件事,他便转身而去,就此离开了这座令他留名后世的城市,再不回头。

而我还怔怔地留在当地,心中感慨历史的巧合——下午到中央饭店,给我们的接风宴,正是在这蟠龙厅中进行,当我们觥筹交错的时候,钱壮飞是不是一直微笑着在一旁观看?

完成了这次约会,我追随着钱壮飞的背影,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新铺的地毯下面,老民国的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那个时代上海滩风格的画面飘进我的思绪,那里面有一个风情万种的面孔。

▲ 和王人美、胡蝶并称为“歌舞三杰”的黎莉莉,是钱壮飞的女儿

黎莉莉,《小玩意》里的珠儿,《大路》中的茉莉,谁能想到她是“龙潭三杰”的女儿?

被称为“甜姐儿”的黎莉莉能演电影,应当不出意料。钱壮飞早年曾经和胡底、徐光华共同开办光华电影公司。当时的电影公司十分简单,一部摄影机(可以是租来的),一个导演(也可以自兼),至于演员,常常是股东们全家上阵,钱壮飞也不例外。所以,从小便是“童星”的黎莉莉走到后来的影星,一点儿也不意外。

钱壮飞离开南京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女儿。而令人惊讶的是,此后黎莉莉竟然也依旧在上海发展,越来越红,并没有受到什么妨碍。徐恩曾对她还颇多照顾。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徐恩曾对钱壮飞应该是恨之入骨的吧。

据说是钱壮飞给徐恩曾留过一封信,讲到掌握他贪污和包二奶的证据,如果敢对自己家人不利,难免见诸报端,徐恩曾惧之,只得网开一面。

这个说法我是不大相信的。蒋介石对特务的原则是不怕腐化,只怕恶化(变节),贪污不是什么大事情。包的二奶该转移的转移,该处理的处理,更不会一个中统局副局长扛不下来的。何况,钱壮飞1935年便已经离世,国共合作后这已经不是秘密,徐恩曾有何可畏?

我想,可能有两个原因使徐恩曾没有对黎莉莉多做关照:

第一,钱壮飞与他仅是主义之争,两人私交甚笃。或许从同行的角度,徐恩曾对这位曾经的部下还有一份类似曹操对关云长的钦佩。

第二,徐恩曾也许想通过这样的做法,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有朝一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不要把事情做绝。

那么,哪一种推测更接近真实呢?我的看法两种可能兼而有之,也许还有第三种,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和历史——走到徐恩曾这个级别,人从来都是复杂的。

临别的时候,我对中央饭店的徐总经理建议,以后蟠龙厅可以保留一个民国时期的小桌子,上面放上一张切成十字的地图。

就算作对钱壮飞,和对那个时代的致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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