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罗明军：英姑脱贫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813】

英姑脱贫

湖北黄陂        罗明军

英姑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一来42岁死了丈夫，二来生了一个傻儿，三来自己生了佝偻病。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似乎是英姑的宿命，到是应了那句话：自古美人多薄命。

做姑娘时的英姑俊俏着呢，十里八村是数得着的。媒婆踢断了门槛，高不嫁，低不寻，偏偏个性还要强，要找一个上门入赘的，别的后生望而却步。都说下煤矿的张国庆到是有艳福，英姑同意他倒插门。

张国庆选择到老槐村做上门女婿，这在农村可不是什么好的说头，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大有人在。大男人没有骨气，心甘情愿的去帮别家养爹娘，说出去不好听啰！

可张国庆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驻村第一书记刘大勇到老槐村任职后，听人讲了英姑的家庭情况，他到是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的关注……

记得刚来老槐村的时候，正值秋收时节，村里的线椒丰收了，村里的文化广场一早就来了收线椒的商贩。村民的电动三轮车、平板拖车、自行车带蒌的扎成了堆，线椒堆满了广场。商贩开始1元钱的喊价，结果成交价压到了8毛。听说线椒在城里超市卖到了10元一斤，村民嘴里不停的噘着，就这样还不停的上称，称高称低的在不情愿中交到了菜商贩的手中。

佝偻身躯的英姑也在其中，看到英姑不便，刘大勇上前帮她从平板拖车卸下两包线椒。打开尼龙包，整整齐齐排列的线椒如同一把把绿色的小尖刀，有的已经扎穿了尼龙包，凌晨采摘的线椒新鲜又直溜。

刘大勇说道：老板，这个线椒得收1块吧，这么好的东西！

不行，不行，就8毛，不卖可以拉回去，等有出高价的，商贩不容商量。

供大于求，买方市场，这点商贩拿捏得死死的。英姑看了看刘大勇，还是把两包线椒放在了电子称上。

线椒称出价出，两袋一共287斤，229.6元，给你230元，多给你4毛，你就不找了，商贩像放连珠炮似的对着英姑道。

商贩从腰包里麻溜的掏出230元钱，头也不回递给英姑，忙着别的村民线椒上称。刘大勇书记好像发现在商贩给的230元钱中，似乎多给了一张100元，但这张100元是折叠在一起，裹在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头，没有其他人发现，刘大勇并没有吭声。

刘大勇暗暗的思忖，叫你能，多给出100元，这不是多的都去了。

英姑把230元钱拿在手里点了又点，手有点颤抖。她发现了多出来的粉色人头像，用带染着黝青色裂口的手抽出100元，同志，同……没等她喊出来，刘大勇急忙拉了一下英姑的衣角，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喊了，赶紧走吧。英姑看了看刘大勇，倔强地喊道，同志，你多给了100元……

第二次见到英姑是在一个下雨天，在村党群服务中心的二楼村委会办公室，英姑来找刘大勇反映她家因为有一台挂式空调，来检查老槐村吃低保的乡干部说她家有电器，低保可能会被取消。他是来看看刘书记能不能给乡里说说，不要取消她的低保。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就不给国家添麻烦了。

言谈中，刘大勇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张国庆和英姑她们俩是初中的同学。国庆人本份，老实巴交，经常护送她上学，对英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那种。英姑放出话后，张国庆愿意来到她们家入赘，做上门女婿。只因英姑父母身体不好，弟弟又当兵入伍，家里没有一个壮劳力，没有一个称门户的。再说国庆又是个工人身份，还有工资，吃着“huang粮，”所以她也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俩人成婚后，为了多挣钱，国庆在煤矿工作二三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喝得醉熏熏的，孩子也是在不经意中怀上的。国庆又不在身边，生病的英姑在不知道怀孕的情况下打了消炎针，所以孩子生出来之后也不正常了。没成想，国庆在一次矿难中丢了性命。煤矿上赔的一点钱，国庆本人的父母分了点，其余的英姑的父母都看病花了。屋漏又遭连夜雨，英姑父母又相继去世，之后，她和傻儿娘俩相依为命，靠3亩4分薄地度日。

儿子李小强，跟着英姑姓，这也是当地的规矩。21岁了只有6岁小孩子的智力，说话模糊不清，时间长了，村里的孩子都叫他傻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孩子的欺负，性格内向，不愿意多说话，能简单的帮助英姑干点农活。她埋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得了佝偻病后，日子也更加的艰难，也没有人愿意和她组织家庭，况且还带了这样一个拖油瓶。至于空调，是她在新疆当兵的弟弟回来探亲给安装上的。

在这一连串的叙述中，看着挂着一脸雨水的英姑，刘大勇打内心的说不出个滋味来，这个曾经骄傲的女人，被生活折磨得不再有往日的模样，她本不想把生活过成现在的样子，但事实又是如此。刘大勇知道这个倔强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来找他的。

临走前，英姑托刘大勇替她买两只羊羔。她说小强平常在家怪独单的，让羊陪陪孩子。

英姑反映的空调情况，在刘大勇这里，她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但刘大勇还是决定要帮帮这个女人。

刘大勇和村主任商量决定给乡政府起草个报告，反映英姑家的情况。

没过多久，乡政府回复说，像英姑这样的家庭情况，乡里的困难户还有很多，到时一起研究。虽说这“两不愁三保障”都得到基本的落实，但像英姑这样的困难户家庭非常脆弱，一但有变故，很难想像会是个什么样子。

刘大勇没有理由拒绝英姑的请求，他捎去了一公一母两只羊羔，这是他托在畜牧站的朋友买的。同时带去的还有乡政府的研究结果，同意老槐村村委会上报的意见，保留英姑的低保待遇。

刘大勇在英姑的院子里帮忙垒了一个羊圈。小强见到小羊羔，嘴里含糊的咩咩的叫了起来，拿了一些高粱杆和青草，帮着一起搭窝喂食。

刘大勇看到了英姑母子俩久违的笑声……

老槐村东边有一片果园，里面建了农家乐，刘大勇做了农家乐老板的思想工作，让英姑来帮忙打打下手，洗洗涮涮的也能挣点零用钱。

当刘大勇再次见到英姑和小强的时候，是他三年老槐村驻村第一书记时间到了，该返回工作单位了，他想临走前，再去看看这对母子。

当他走近果园时，夕阳余晖下，英姑佝偻着身躯，在农家乐忙碌的身影和小强带着一群羊在果园下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