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 | 陈梓龙:光阴的褶皱(组诗)

鲁西诗人,以诗歌慰藉心灵

  光阴的褶皱(组诗)

陈梓龙

穿行人间的雪

天空一直注视人间

知晓寒风是把刻刀,割裂的树皮

形似祖父额头深硬的纹路

这些曲折,就像身体里遍布的肿块

永远无法消散

以隐秘的方式传承,在人间

留下通往冬天的路

还未学会行走,雪里就有行走的足迹

宛若天空用持续的省略

叙述空旷的心事,让真相成为谜底

让单薄的雪花流浪人间

并告知:晓色将至,春天的马蹄奔涌而来

归来

在时间前,写下一个假设的词语

使得所有消逝之物

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譬如苞谷飘在风中的白胡须

因失去骨质,逐渐偏离的身体

还能在春天反青,矫正沾满白雪的曲折

或许睡在坟中的祖父

也已改变身份,由疼痛的眼泪

不断幻化

或许失去,才是归来的方式

它使我突然感到,生命已经如此陌生

渴望变回,一枚内心清澈的明月

现象学

霓虹陷入沉睡,黑夜的称谓不曾改变

只是人间因此闭上一扇窗

剩下的火种,能否引燃星辰的眼睛

指引流浪者回到故乡

它还有隐喻的含义,即便是光明本身

也掺有阴暗,如同天空

不能容忍一枚孤月,悬挂在雨露湿润的内心

生命具有不能承受之痛

无法用零碎表象,掩盖命运的卜卦

即使残缺这个形容,已变成动词

让岁月遗漏最为重要的部分

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抹去

风来过的痕迹

回应

堆砌一些美到极致的词语

修补残红遍地的春,我撕下一块草皮

放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想象,海棠坐在上面无声的嬉戏

枝繁叶茂的密林,风正一遍遍

呼喊着春天的名字

在那个瞬间,万物都成为它的过客

只有我对着天空回应:在这儿

枫林晚

黑暗挥散,行人踩中枯叶的窸窣

在此后更深的夜里

枫树尚未结痂的伤口,一直持续疼痛

而僧侣的诵经声,已不能抚慰

我目睹消逝后的悲伤

带着敬意,拾起支离破碎的叶

拾捡那些已经模糊的年华,直至走出寺庙

我听见,心中有一条河不停奔跑

因为风的缘故

月亮被乌云蒙住了双眼

整个天空都是,暧暧的模样

今晚的思念,像是一条

没有桨橹的帆船

因为风的缘故,它成了

一封没有人签收的信件

永远,也抵达不了彼岸

光阴的褶皱

梳妆台前的镜子,多么老旧

爱人每落下一缕青丝

它就多一条褶皱的裂缝

我每日数着渐渐消逝的光阴

数着封山的大雪何时消融

路过庄严巍峨的庙宇

我从不敢对着佛陀微笑

我会想起死去的祖父,还有两岁的外甥

你不会明白一个生命的消亡

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一场青春的落幕

不过是另一段衰老的诞生

时间史里的杂质

远方传来三声鸟鸣

所以空山寂寂,光阴布满缝隙

只有尘埃呼喊细雨中,不可名状之物

菩萨在人间,诵念第一声经文

组成不可解的因果

掩盖木鱼生硬的哽咽,还有两处疼痛

不可轻易触摸,那是祖父死后留下的悼词

阴郁的莲蓬,承载不住

过多悲伤,永远裹紧创伤的身体

永远对昨天保持忏悔

希望能有微风吹过,吹净父辈一路上的风霜

雨的神秘主义

总有一条路,延伸至春天深处

引诱落花体内经久的暗疾

以无法临摹的姿势,发生在柳叶眉间

在闪电不可抵达之处,岁月的骨殖

汇聚成墨,落笔在枯木的坟碑

让群鸟拥有高于天空的词句,填补

同样空白的一生

飞离,必将带走所有证据

摘落生命已造下的因果,对万物

持有歉意,当清瘦的格桑再次盛开

我是否还能,以悲伤的名义归来

泸沽湖

清晰的黄昏,遮蔽牛羊的痛楚

抹净朝圣者携带的风尘,迫使树影

将身体藏进暗处

仅剩的明亮,是喇嘛与明月相视的双眼

在逐渐模糊的图腾里

唯有草木的骨骼,尚能辨认

羊角或坚硬的马蹄,没能在春天返青

悬挂随风的经幡,为亡魂

指清来路,当岁月成为不可概述的时态

谁能为往事立起坟碑?

不篆刻生平,不栽种因果,也谢绝

一吹就散的云

绿豆汤

需要一味清凉,消减处暑的热情

譬如树荫遮蔽刺痛的阳光

母亲熬煮清汤的手

能够抚平心湖,泛起的褶皱

熬煮的过程,是思念母亲的过程

绿珍珠翻滚在记忆中

咕噜冒泡,将丰盈的身体裸露

释放出,与母亲相近的气息

此刻我形似婴儿,对怀抱

迫切至极

流浪在陌生的城市,明月

是通行故乡仅剩的铭牌

当岁月,逐渐拭去血脉之外的证词

唯有清香,尚能治愈疼痛

寻回走失多年的魂

 作 者 简 介

陈梓龙,2002年暮春生于遂宁,零零诗社成员,现游学南昌,供职于南昌市青年文化学会,作品散见《星星》、《中国青年作家报》、《雨露风》、《散文诗世界》等刊物,获首届零零国际诗歌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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