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清【小说】哑巴传奇 （连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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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传奇 （连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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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秦华清（湖北利川）

第六章 求职

凌晨五点，阿菊醒来，不假思索穿好衣服下床。随即她打开电灯，看了一眼蹲在小方桌上的电子秤，手上轻轻一摸，嘴角伴着点苦笑。倒也未多想，便慢慢走到程程床边，又拖出那个纸箱来，拿了本四年级语文书后快步走出小屋。

阿菊来到井边，闻了闻清新的空气，睡意全消，清清嗓子，开始读书。刚一开口，她惊奇地发现，几乎不再结巴，声音也圆润多了；以前僵硬的舌根，此刻变得柔和起来；舌头很灵活，在口腔中跟着声流的变化自由地弹动；舌尖不再像往常死死地被前下牙龈扣住，而是跟着说话的节奏轻松地跳动起来，甚至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她欣喜若狂，深知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低人一等的哑巴，于是放开喉咙朗读课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程的大爷爷走到井边，轻声说：“菊子，快要吃早饭了，去叫上程程。”

阿菊猛然一惊，掏出手机一看，七点过了，对着王书才点了点头，随即向小屋跑去。

吃过早饭送走程程后，阿菊站在小院的路边，一边读书一边等着姐妹。

八点半不到，麦惠英和李素琴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向小院奔来。

麦惠英看起来神色沮丧，好像有很不愉快的事情憋在心里。

素琴化了淡妆，素而不俗，优雅自然。只见她乌黑的头发盘在后脑，白里透红的脸蛋嵌着一对深邃、黝黑的大眼睛，修挺的鼻梁下面被一起轮廓分明的人中连着花瓣似的嘴唇。那五观，凿实精致。而她的着装，却是那么普通，一件洗得发亮的红花格子衬衫配着一条褪色的紧身牛仔裤，将她丰腴、高挑的身材衬得更为明显。可谁曾会想到，这么一个靓丽的女人，昨天还踩着三轮车卖水果呢！

“英姐，你怎么不高兴，有心事吗？”阿菊微笑着问道。

麦惠英见阿菊说话如此流利，勉强笑了一下，可又立刻拉长了脸，愤懑地说：“我命苦啊，今天不能和你们去找工作了。昨晚儿媳妇狠狠批评了我一顿，说我不照看小孩，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太婆还想找工作，根本就是逞能！她还说，除非老板眼瞎，或者人死绝了，才会聘请我这样的低能儿。我那个没有良心的儿子也跟着起哄。这两个狗东西，害得我整夜没有合眼。看来，我只能偷偷去摆流动摊了，也不知道哪一天城管把我的电子秤和水果给没收了，再叫那个自以为是、挨千刀的儿媳妇去要回来。”

阿菊听到麦惠英的谈话，深感失落，用一种特别关照的语调说：“英姐，如果我们工作找好了，一定帮你。不管怎么样，你也去看一下。”说完，她跑回房间放语文书。

三人步行到公交亭，坐上了去环城工业区的车，二十分钟便到了。这个工业区规模较大，大大小小四五十家工厂。

三人走到第一家做家具的工厂，门口贴着“招聘启示”：招技术工、质检员、机加工等，当然也招包装工。启示特别强调，包装工年纪不超过四十五周岁。麦惠英当时心都凉了，素琴硬是拉着她走到大门口，保安问明来意后，准备把麦惠英拒在门外，素琴十分恼火，当即退出大门，拉着两人的手就走。她们又到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一共走了十五家公司，招聘要求几乎一样。有好几家公司保安一看麦惠英，立即撒谎称“人已招满”。

正待三人心灰意冷时，背后响起了“嘀嘀”的喇叭声。三人尽量靠着右边行走，好让道给车辆。谁知小车放慢速度，就在三人前面四五米处停下。轿车左边的车窗缓缓开启，一个肥硕的脑袋探了出来，问道：“你们是在找工作吗？我认得你们，常常在菜市场旁边那块空地上卖水果，还有那个'哑巴’。”

三人隐约听到“哑巴”二字，特别反感，就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要不要到我公司去看看，前面转个弯就到了？”那人推开车门，一条肥短的柱子腿滑了出来，紧接着是他肉墩墩的身子。他站到太阳底下，秃头映着耀眼的强光，几乎要亮瞎人眼；那两个鼻孔在小眼睛下面一搐一动，像猩猩在寻觅食物时做出的动作；他的腮帮，鼓得有点夸张，两块肉随时有迸出的可能；他的下巴有一层浅浅淡淡的“绒毛”，好像不长胡须似的。他挺着啤酒肚，挤着小眼睛，很热情地说：“上车吧！”

三人一看他有老板的派头，也知道不是骗子，就迟疑着钻进了“760宝马”。车内的香水味很浓，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三位好！我叫陈海春。公司就叫海春卫浴有限公司，用我的名字命名，主要生产不锈钢浴室柜。规模不算大，目前有200多人，去年产值一亿五千万……”他一边用那肥厚的“熊掌”转动方向盘，一边介绍公司。

小车转眼间就开到了“海春卫浴有限公司”门口。“嘀嘀”两声，电动大门缓缓拉开，门口有一个保安很恭敬地对着“宝马”行礼。

进入大门不远处有一个专门的停车场，三辆名贵的小轿车整齐并排停放着。停车场中间有一个花池，喷泉不停地吐水。主楼是办公大楼，左边副楼是员工餐厅和宿舍，右边副楼配了员工娱乐吧和乒乓球桌，后面有三个生产车间，再后面是员工停车场，整个厂房占地面积约三万平方米……

阿菊以前没有进过公司上班，所以很激动，听得也很专注，时不时夸道：“陈总厉害！”

陈总见“哑巴”说话，鼓起老鼠眼看了一会儿，惊讶地问道：“你，你不是……”

“切！谁说哑巴就不能说话了？亏你还是老板，我看你也聪明不到哪里。”素琴不耐烦地说。

这是什么逻辑，哑巴和聪明有什么关系？陈总暗自思量，可又不想得罪这么漂亮的女人，只得强装笑脸点着头说：“是是是，我说错了，你多担待。”

陈总推开玻璃大门，领着三人走进大厅。正对面，有一位人事小姐坐在朱红的木质巴台前，正“咔咔咔”敲击键盘；离前台不远处有一套办公沙发；右边是用白玉石砌成的楼梯；楼梯下面有一个小鱼池，几十只五颜六色的观赏鱼正在嬉戏；大厅的玉石地板光彩照人，依稀可见人影。

人事小姐见陈总一行人走进来，立即起身问好。陈总随便点了一下头，便敞开嗓门说：“小张，这几位是来应聘的，叫她们去填一下《入职表》。我有事去了。”说完，他踩着地板咚咚咚走向楼梯。

老板亲自带人来，小张自然要客气一些，又倒水又问候，忙得不一乐乎。当她将《入职表》放到茶几上时，突然吃惊地问道：“你们不是经常在菜市场旁边那块空地摆流动摊吗？对，还有这位，好像……”

“你废话真多。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阿菊说得比你好。”素琴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她。

小张听到此话，稍有不快，可又不敢表露到脸上，毕竟，这几个摆摊的女人是老板带来的，肯定“不简单”。不过，她还在思考素琴后一句“她说得比你好”，这不会是真的吧。

阿菊看着满脸疑团的小张，明白了七八分，笑道：“我现在能说话了，放心，不会给公司找麻烦。”

小张更为惊诧，结结巴巴地说：“填……填表？”

三人刚坐下，麦惠英就锁紧了眉头。阿菊立刻安慰道：“英姐，先填表吧，回去再商量。”

小张走到另一张沙发前坐下来，望着麦惠英，诚恳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儿媳妇不让她上班，怕没有时间接送小孩。”李素琴不加思索地回道。

小张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微笑着说：“公司缺一个搞卫生的，这个职位时间比较灵活，很适合你。等你办好入职手续后，我会向老板说明你的情况。”

麦惠英摇了摇头，为难地说：“肯定不行。我中午12点前要等在校门口，下午1点10分又要送小孩上学，然后5点20分又要等在校门口。这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因我一个人坏了规矩，是吧！”

“嗯——那算了。”小张笑着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向素琴，“你打算做什么？”

“包装，我两人都做包装。”素琴强调着说。

小张很纳闷，这女人的身段和姿色几乎可以和一般的礼仪小姐一较高下，怎么可能做包装？她考虑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文化程度，电脑怎么样，上班时间是否方便……”

“李素琴，三十一岁，高中毕业，会一点点电脑，老公接送小孩。”素琴稍作停顿，瞪了小张一眼，“你别枉费脑筋，我就做包装。”

两人填好了《入职表》，小张收起来后，便领着三人到办公楼转了一圈。一楼有生产部、技术部、质控部、人事部，部门与部门之间用玻璃墙隔着。二楼是财务部和销售部，还有总经理办公室，三个部门并排独立。董事长办公室设在三楼。

四人来到包装车间，里面摆放整齐，四条自动流水线全部在运作，五十多位包装工人有序排在流水线两旁，正忙碌着。

阿菊有说不出的高兴，暗下决心，好好做事。李素琴则不以为然，因为她在大厂做过质检员，特别是她那张漂亮的脸和高挑的身材，走到哪里都吃香，所以，她骨子有一骨傲气，或者说她对包装工不屑一顾。麦惠英很失落，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愈加明显。参观完毕，小张回到了前台；三人快速离开了公司。

阿菊回到小院，恰好十二点，准备回小屋做饭，早已候在门口的王书才问道：“菊子，工作找得怎么样？”

“大伯，找好了，做包装。”

“做包装有点累，不过也好，找找到工厂上班的感觉。”王书俊提着电脑走了过来，“你人特别聪明，又勤劳，现在能说话了，还每天抽空学习，真不简单。三叔给你买了台笔记本电脑，练好之后，就去找文字类的工作做。”

“三叔，我——”阿菊很激动地接过电脑，也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一个劲地点头道谢。

伯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菊的背：“菊子，不要客气。你是我们三家的媳妇，程程是王家的香火，我们不关心你，去关心谁？”

“伯母，您们待我如亲生闺女，阿菊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你安心上班，就在公司吃中饭和晚饭，不要太累了。至于程程，我们来照顾。”

“三婶，这……这怎么好意思！”

“妈妈，我回来啦！”五人正谈着，程程飞快地跑了过来，睁大眼看着阿菊手中的电脑，“妈妈，谁的电脑？哇，'联想’，牌子货耶！”

“你三爷爷买的。”王书才用特别慈祥的眼睛看着王忆程。

王书俊上前摸着程程的头部说：“你妈妈努力学习文化，三爷爷希望她全面提高，就送她一台。”

“你妈妈从明天开始到工厂上班，以后到我们两家吃中午饭和晚饭。现在饭做好了，赶紧吃了去上课。”程程的三奶奶说完，慢慢走向小屋。

程程听见长辈们的话，高兴极了，攀着妈妈的肩向三奶奶家走去。

编审：赵志云

作

           

者

           

简

           

介

作者：秦华清，湖北利川人。曾在《恩施日报》《中国作家网》等报刊网站发表过多篇散文，著有长篇小说《红粉战刀》《红尘守望》。

温

           

馨

           

提

           

示

作者近期作品：秦华清【小说】哑巴传奇 （连载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