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眷属

杨绛先生去世，“他们仨”终于可以团聚，亦算是“悲欣交集”吧？翻检旧作，竟还有几篇不自量力地赞扬杨先生的小文呢。此为其二。小子何知，杨先生恕罪！

夏承焘先生告诉女学生：“要修到神仙眷属，须做得柴米夫妻。”但是，世上绝大多数的婚姻，都只是做了一辈子的柴米夫妻，而没能修到神仙眷属。
　　

蒋勋说遇到钱钟书时刚好在他家楼下看他提着几根葱回来。他身体很好，人很漂亮。他们一起爬五楼。可是另一个人出来以后，蒋勋觉得钱钟书没那么漂亮了，这个人是杨绛。杨绛的漂亮难以形容。她讲的全是日常话，可是日常到好听，那是开发右脑的。而钱钟书是靠左脑，他太逻辑，太尖锐。 于是蒋勋总结道，世间和谐的夫妻多数是这样的。忧郁的男生身边一定有一个快乐的女生。尖锐的老公身边也一定会有一个包容的妻子。而外向奔放的女人家里也一定有一个内敛顾家的男人。
　　

根据我的经验，蒋勋还没说到点子上。修到神仙眷属最重要的并不是夫妻个性互补。
　　

哲学家苏格拉底和他的悍妻举世闻名。但在我看来，他们的婚姻离神仙眷属只有一步之遥。苏格拉底其实是个挺讨厌的人。他很有魅力，年轻人一旦和他接触，很快会有两个改变：对过去的生活忏悔，变得老气横秋。如果这样的精神导师是你的丈夫，你会不会很快就会成为他精神上的奴隶？但苏格拉底的妻子就不吃这一套，管他什么导师，想骂就骂！所以，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在平等的基础上，再加上民主协商的机制和氛围，就算是修到神仙眷属了。我杂览多年，也只在书上见到一对奇葩夫妇可够得上神仙眷属。这就是梅列日科夫斯基、吉皮乌斯夫妇。托洛茨基这样描述吉皮乌斯：“我不相信世上有鬼怪。既不相信鬼，也不相信妖精。可每一想起吉皮乌斯，便相信世上确有女妖精。”梅列日科夫斯基则比吉皮乌斯矮半个头，佝偻得像虾米。他们共同生活了52年，形影不离，天天吵架，相亲相爱，双方从未感到过厌倦。每当沙龙活动，梅列日科夫斯基上台发言时，吉皮乌斯必定跟着上台坐在丈夫身旁。正当梅阐扬哲理、妙语连珠的时候，突然响起吉“我不同意”的声音。于是两人之间展开一场真刀真枪的辩论，双方寻找对方漏洞，给予痛击。直争论得梅嘴边泛起白沫，吉眉毛倒竖，眼睛圆睁，似乎马上要扑过去厮打，但结果总是两人同时住口，一场风暴过去，誓不两立的论敌又变成恩爱夫妻。梅把吉搀下讲台，体贴地说：“亲爱的，当心，别踩空台阶。”一面用手绢擦去她争论时急出的汗。（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