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
大音希声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啦,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退休干部司马弋手里攢着老旧的小半导体,踩着马连良的《失空斩》的节点,下楼去中心公园晒太阳。经过小区物业管理处的时候,想起昨晚上接到短信通知,该交2016年的物管费了,于是折进去,准备顺便把这钱给交了,省得他们三天两头儿跑楼上来讨。恰好赶上了有两个保安和几个保洁员正在跟物管处主任倒苦水。
保安和保洁说的是业主委员会。
保安甲:主任,昨天明明是业主进小区鸣笛有错,他们业委会却说我们工作不到位。
保安乙:业主的权益大于天,又不能跟他们理论。昨天那鸣笛进小区的车子速度又快,我想跟过去告诉他开慢点,当心岔道上有人出入,结果业委会有人投诉我脱岗。

保洁员丙:主任,我管的那片虽然只有三栋楼,可那都是老楼,死角多,劳动量太大,能不能划一点出去,否则干不完,保证不了质量。
保洁员丁:主任,我保洁的那栋XX楼有业主真的不像话,我在楼下整理垃圾桶的时候,楼上的茶叶水就毫无顾忌地倒下来了。跟业委会也反映过好几次,他们说会去跟业主沟通,可是刚才我又被泼了一身,这次不是茶叶水,是药渣。他们业委会不管,您得替我们说说话吧!
保洁员戊:一说业委会,我就有气。按说,我们的工作考核,是在主任您和管理处的职责范围之内哈,可是业委会总有人会指手画脚,说我们着装不规范啦、说我们垃圾桶清理过后仍然不清洁啦,他们算哪根葱啊。有个人更过分,我在扫楼道的时候,他却戴了白手套去摸天花板,说上面有积灰,指责我保洁不到位,主任您最清楚,管理处明文规定的,楼道内外地板要天天拖,而天花又不是人人会去踩的,一周只要保洁一次就可以的。

物管处主任认真仔细地记下了保安和保洁员反映的内容,然后一板一眼地开导他们——
你们知道,机动车在主城区禁止鸣笛,司机一般会遵守的;我们小区也有规定,车辆出入禁止鸣笛扰民,他们也有这个意识。昨天的事,如果是外来的客人进来,开车鸣笛尚可理解,但是是我们的业主,如你所说,他不应该这样做。我也了解了,业委会的反馈是,该业主是上班中途回来的,是家中有急事,他的车都到门口了,你们门岗没有及时起竿,业主急了,才鸣笛的,好在那时孩子们上学了,老人们锻炼去了,扰民的程度不算大。至于后面你说的,他速度快了,你跟过去又被业委会投诉脱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有你的看法,他有他的理由:家中有急事,小区内也没有密集的人流,所以快了点。你们俩的岗位本来就在小区出入口,保证大门口出入的通畅和安全才是你们的职责,小区道路上的情况,我们不是还有监控在吗!
再来说说三位保洁大姐的事,包干区的重新划分已经提上了日程,很快就有新的消息,业主乱倒残余的茶水和药渣的事,我们和业委会也会及时沟通,我们物管处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跟业主面对面地直接联系,这个你放心,我们小区业主整体素质还是高的,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至于你说的业委会干涉我们的工作,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哈,就连我们管理处的工作也要接受他们的监督的——这是街道对我们的工作要求,我们是为业主服务的,为什么怕业委会的监督呢?着装整洁、垃圾清理完毕垃圾桶应该是焕然一新的,这是我们日常工作中的基本要求,他们指出来,都不为过;就算戴白手套摸天花板也不过分,我们是要求大家地板天天拖,天花板一周一打扫,可是天花板以周一打扫是有硬要求的,那就是在确保天花板干净整洁的前提下一周一打扫,天花上有了积灰,我们就不好意思说是人家过分了,是吧?

保安和保洁员们虽有些许异议,也不好意思再多言,各自散了。老人司马弋在旁边听得分明,交钱之际,忍不住跟物管主任叨叨了两句;
主任您看哈,保安和保洁员到您这里来反映意见,说明他们在意工作,在意您的管理,这是好现象,其实也是对您的工作的一种支持,我觉得您该用笑脸对他们迎来送往才好。另外,物管处也应该在乎他们这些个基层员工的感受。比如最后那个阿姨,她对业委会的做法有自己的想法,您根据部门的规定告诫了她,这也没错,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口服心不服,她把您当娘家人,但您刚刚一番话反倒会教她觉得您站在业委会那边了,这不是拿她当外人吗?
物管主任也觉得不妥,忙说:司马叔,您是老干部,您教教我,咋挽回?
司马弋说,老干部不敢再提,叫我退休老人就是了。我觉得老话说的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您待会儿再跟那阿姨单独聊聊,就说物管处也好、业委会也好,广大业主也好,大家既然生活、工作在一起,就没有必要分谁和谁、你和我,其实咱们就是一大家子里的各个成员。就说业委会那位戴手套摸天花板的吧,他这么做是让你把保洁工作往好里做还是往差里改呢?其实所有的人都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好。将心比心,换个思路,也就一目了然啦。
司马弋最后说,大家庭里头,人和人相处,不需要什么理论,也不必跟谁去论理。要不怎么有人说,家,就是个不需要讲理的地方。在家,别讲理,彼此之间温情脉脉,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