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相】曾经的领导何清明

曾经的领导何清明

一到清明节气，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曾经共事的的老领导，他叫何清明！对，他叫何清明，就因为他的名字中的这“清明”二字，所以一到清明，我就想起了他。

21年前，我曾被借调到东方红街道办事处，在街道办培训科工作了一年。培训科长已经五十多岁了，名叫何清明，是我那一年的直接领导。一看何科长这名字，我就知道他是在清明节这一天出生的。这个我记得真真切切的。

东方红街道办事处很注重人文关怀，每到员工的生日，都要送一张温馨的祝福贺卡。不知道分管员工福利的工会主席怎么想的，他居然看中了我的狗爬字，把那一年写生日贺卡的任务交给了我这个“外来的和尚”。于是，每个月的月头我就要抽出小半天时间，专门为即将过生日的新同事们写贺卡。

四月，第一张贺卡就是写给何清明科长的。我有点犯难了：何科长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的生日是清明节，贺卡上写“祝您生日快乐”是不是意味着祝福领导“清明节快乐”呢？这似乎不太妥吧。我把忧虑告诉工会主席，他呵呵一乐：“写吧，年年都是这么写的，你领导不会介意！”

我新来乍到，还是个“外人”、临时工，天生就缺乏恣意妄为的胆子。我没有贸然下笔，私下里偷偷问何科长，讨教能否在给他的生日贺卡上写“生日快乐”的字样。

何科长一听，乜着眼看我老半天。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不知道究竟是何意思。好久，何科长才幽幽地吐出几个字：“你被所谓的世俗耽误了——鉴定完毕！”说着，抽一张A4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古人这样过清明节

夏商时代：至爱亲朋结队郊游，踏青沐浴

周朝年代：军队里流行拔河，民间流行斗鸡比赛

秦汉时代：风筝满天飞

南北朝时代：秋千荡得高

唐宋元明清：蹴鞠、投壶、射柳......

何领导指着纸上的字问我：“你看看历朝历代，哪个时期的人们过清明不是忙得不亦乐乎的？”我无法解答他的问题，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清明节，大家都知道，那不是扫墓祭奠的日子吗？”

“所以说，你被世俗耽误了！”何领导的话又回到了开头，“祭扫祖先是清明节的一项活动，这不假。祭扫祖先，追思先贤，是为了活着的人继往开来，把日子过得更好！——只是到了中华民国这一朝，他们在民国24年（1935年）规定4月5日为扫墓节，撇下了那么多有意义的内容，只留下了当下大多数人看到的凄风苦雨怏怏不乐的节日氛围。”

“这样不好么？纪念先祖，当然要庄严肃穆才是！”我觉得何科长对清明节祭扫的看法出现了偏差，就想立即纠正他。

何领导并不买我的账：“庄严肃穆不等于闷闷不乐，庄严肃穆也可以是快乐的。要说过清明节，历史上唐宋两个朝代最为可圈可点：因为清明节里有踏青、郊游、荡秋千、蹴鞠和祭祖扫墓等丰富的活动，唐朝政府在清明节前后设立了连续五天到七天不等的国定假日，这么长的节假日，不把清明节过成跟新年一样热闹，对得起这个节日么？还有宋朝画家张择端的一幅大画《清明上河图》，看一看大宋朝皇都汴梁城里的繁华景象，你就知道宋朝人把清明节过成了什么日子！”

想一想他说的这些，我觉得也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史上最值得称道的清明节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呢？

忽然想起唐朝诗人杜牧的《清明》诗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我问何领导：“那您说，杜牧的诗里说'行人欲断魂’，那不正是祭祖扫墓的节日氛围里的一种心境吗？”

何领导可能为了给我面子吧，他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的：“你当然可以这样去理解。但是我的理解是：诗人笔下的行人'欲断魂’，是因为在大唐朝放长假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在雨天里还奔波在外地，还没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享受不了亲人之间踏青郊游之乐趣，不能跟好朋友一起玩斗鸡蹴鞠等游戏，所以落魄之情油然而生。——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急迫地赶往有人喝酒划拳的地方去，去凑热闹，去找乐子。幸好，前面就是杏花村！”

我的何科长呃，您真叫我长见识了！我心底里暗暗叹服。见我无语，何领导又摊开A4纸的反面，写下“清明”两个大大的字，边写边解释：

“何谓清明？就是风清日明，就是清正廉明！我们的先祖创造了'清明’这个词，留下了清明这个节气，还有一大串可以去尝试去实践的活动，大概就是希望我们把一种生活态度一代代地传下去：有风清日明的自然春光，有清正廉明的社会风尚，才会有温馨的生活，和谐的社会。”

感谢何领导，他这一番解读，让我重新理解了“清明节”的含义！摊开生日贺卡，我刷刷刷地写下：

又是一年芳草绿，

依然十里杏花红。

何清明同志：

东方红街道总工会祝您

——生日快乐！清明节快乐！

又是一年清明到。一晃眼，我从借调的东方红街道办事处回到自己的单位来，居然过去了20年！不知道早已退了休的何领导现在何处？忙些什么？是否还记得我这个曾在他手下当差一年的临时工？......我在心底里送给曾经的领导一声祝福：尊敬的领导——生日快乐！清明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