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广播电台解读《行路难》

接到濮阳广播电台貌红姐的电话,说邀请我在他们的《经典流芳》栏目中做一期节目,内容就是解读一首诗词。这对于语文老师的我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貌红姐还给我发来了之前录制的几期节目,让我参考。

我看前几期解读诗词的几个问题,大致就是介绍这首诗的作者、背景、内容解读和给今天的影响。前面三个方面好说,对今天的影响这个问题,需要思考一下。

我首先确实讲唐诗,因为唐诗篇幅短,比较符合他们要求的时长,不超过12分钟。最好是里面有名句,大家耳熟能详,但是除了名句,这首诗还有其它大家不知道的东西。或是,能把大家都知道的内容翻出新意来。这是我对自己讲唐诗的定位。

我手头上关于解读唐诗的书也算不少,《蒋勋说唐诗》、《叶嘉莹说初盛唐诗》、《六神磊磊读唐诗》、《最好的方法读唐诗》、《孤独地在唐诗里漫步》等,我大致翻了一下,最后确实讲李白的《行路难》。

之所以要讲这一首,首先李白大家都熟悉,但是《六神磊磊读唐诗》里有一章专门写的是《如果没有李白》,对李白给我们后世的影响写得特别精彩,叶嘉莹对李白个人的家庭背景和性格特点分析也很有意思,我想综合他们俩的观点介绍李白。

对于这首诗的解读,因为是我们中学课本上的诗歌,我还是按部就班地介绍,没有翻出新意来。其实夏昆在《孤独地在唐诗里漫步》中对这首诗的解读很有新意,但是我认为不是主流观点,还是不要为求新而剑走偏锋了。毕竟这是一个官方场合。

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个观点,跟我要讲的最后一个问题“这首诗对我们现代人的影响和启迪”的观点有冲突。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原创的,也是我真实的领会。我相信这点解读应该跟很多人产生共鸣吧。


现附我整理出的文字稿如下:

1:今天您想为大家解读哪首诗词呢?

今天我想给听众朋友们推荐的是李白的《行路难》。

2:为什么要向大家推荐这首诗词呢?

说到推荐诗词,最绕不开的诗人是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李白,他诗作的艺术高度不仅在唐诗中占有半壁江山。也为我们后世的语言和情感的表达提供了更多可能。当我们遭遇失意时,可以用李白的“天生我才必有用”鼓励自己。当我们与好友开怀畅饮时,可以用“人生得意须尽欢”表达心情。当我们破财亏损时,可以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安慰自己。没有李白,我们不知道黄河的水从哪儿来,不知道庐山瀑布有多高,不知道燕山雪花有多大,不知道蜀道究竟有多难,不知道桃花潭水有多深。

可以说,李白已经化为了中华文化的一种基因,与每一位华夏子孙血脉相连,我们开口会遇到李白,落笔碰到李白,童年邂逅李白,人生时时处处事事都被打下了李白的印记。

李白的诗作有很多,叶嘉莹说李白写得最好的诗是两种,一种是短小绝句,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静夜思》、《独坐敬亭山》等,他可以出口成章,带着一种天然的情韵。还有一种就是歌行体诗歌,比如成语“青梅竹马”出自其中的《长干行》和今天要讲的《行路难》,因为这种体裁约束较少,可以任凭他奔腾驰骋、飞翔跳跃,比较符合他自由奔放的性格。

《行路难》除了形式上的自由洒脱之外,它所表现出的追求向往的感情也是值得称道的。用现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它是传达正能量的。它可以引导读者超越现实中浮浅的物欲私利,使你觉得世界上还有值得追求的更美好的东西,这就是诗所特有的感发作用。

3:李白我们大家都不陌生,能不能给大家讲讲你眼中的李白?

叶嘉莹说,如果说这世上有天才的话,那一定是李白。天才也有很多种,李白属于不羁的天才,就是不受束缚的天才。贺知章说李白是“谪仙人”,意思是说他是从天人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精神气质。

当然,他这种气质跟他的家庭背景和生长环境也有一定关系。关于他的家世一直是个疑问,有人说他是西域胡人,有人说他是流居西域的汉族商旅,有人认为他的祖先因获罪被流放到西域。总之,他所受到的家庭教育,与一般中原文化家庭深受儒家思想的浸润和濡染,从而成长为恪守礼法的儒生不同。李白说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六甲”是讲道术的书,“百家”当然不拘泥于儒家,“十五好剑术”是说他文武双全。这样说来,他的确是一个既有多元文化的融合教养,又有不受束缚的自由灵魂的天才!

4:为我们的听友介绍一下这首诗词的意思吧!

这首诗写在唐玄宗天宝三年(744年),是李白因遭受谗毁被排挤出朝廷、离开长安时所作。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描写的是宴席场面,从器物上来看,黄金做的酒杯,白玉做的盘子。从饮品食物来看,“清酒”当然是好酒。陆游的《游山西村》中首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对于农家来说,丰年喝的也不过是浑酒。吃的则是珍馐美味。从价值上来看,“斗十千”和“直万钱”极言奢侈昂贵。

但是面对这样的盛宴,诗人“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刚经历贵族的繁华,现在内心却是巨大的荒凉。“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想渡黄河,黄河结冰,想登太行,太行山大雪封路。这两句并不是实写,而是一种比喻义,比喻人生道路艰难困顿受阻。

很多人遇到阻碍,就会沉浸在悲哀中欲罢不能。但是李白接下来说的却是“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既然没有路了,那就不走了,在美丽的溪边钓鱼,或者睡一觉梦见驾船到太阳边上。表面上看很潇洒,其实这里面隐含着的两个典故,却表现了诗人的失意和悲哀。“闲来垂钓”的吕尚姜太公,他在江边钓鱼时被文王任用。“梦见乘舟到日边”的是伊尹,他也是受到商汤的重用。诗人借两人的典故表达自己也渴望受到重用的愿望,并相信自己也有两位贤者建功立业的政治才能。

但空有报国之志,回到现实中,依然是陷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的苦闷之中。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是最后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很少灰心丧气到最后,他会给生命一个巨大的希望,这是李白内在世界里的向往,也是他生命的主旋律,即使现实再不如意,我也充满希望!这句里的“长风破浪”也是一个典故,南朝宗悫少年时,他的叔父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以此来表现自己的抱负。

这首诗不长,但却具有长诗跳荡和波澜起伏的特色,诗人将自己的失望和希望,抑郁和奋发,急遽地交替、变换,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苦恼、迷惘、愤慨又充满信心、执着追求的复杂心理。

5:那这首诗词对于现代的我们来说,还有哪些可以借鉴的地方呢?

这首诗歌照进现实,诗中的所表达的苦闷似乎在当今这个时代尤其突出。我们大部分人的生活虽不至于“金樽清酒斗十千”,但是早已超越温饱,达到小康。生活水平提高了,但幸福指数却在下降。人们追求最幸福,但上天从来不对任何人施舍“最幸福”三个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置了永恒的距离,公平地给每个人以局限。所以很多人陷入矛盾纠结痛苦中。

而这种痛苦更多的是选择的痛苦,就是“多歧路,今安在”,我是要现实安稳还是选择远方风雨兼程呢?我是要“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的潇洒,还是要“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踏实呢?相信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矛盾纠结,但最终我们还是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只要努力追求,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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