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宿舍里的两兄弟
(1)
我是偶然听说祁军强的爱情故事的,一听就愣住了。
他为那个女孩子打过至少三次架,还有很多次差点打起来,其中一次他被砍得满脸是血,一包纸巾糊在额头上瞬间就热热的,血浸透了。
更揪心的,人家女生压根不怎么跟他说话,从高二到高三总共说了二十句吧,手指头脚趾头加起来就够用了。
我问他:“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啥?”
他坐得直直的,挠挠头:“我真不知道。能说得出来就不叫喜欢了。”
嘿你妹呀,小样可以啊,理论还一套一套的。
他看我一头雾水,就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就是她。”
手机屏保。
那个女孩脸胖胖的,厚厚的嘴唇略微有点歪,头发剪很短,跟假小子似的。我只捡了一句评价:“有点胖嘛!”
祁军强马上不同意了,赶紧给我翻别的照片:“你看看这些,她这不叫胖,应该是正好。”
好吧,就正好,这姑娘要是生活在唐朝绝对算得上美女。看我也夸姑娘长得一副好模样,他马上开心了。
我看看祁军强,平头,永远坐得直直的,脚蹬高帮靴子(别人送的),藏青色的裤子倒也修身,上衣是毛绒绒的黑色毛衣,还长得跟裙子似的,演起北美印第安的野人都不用化妆。尤其他那张脸,额头上两行纹路,脸上两列纹路,一看就是经历过沧桑的人。
我说什么也要祁军强买身新衣服。到地下街步行街试了几身运动装不太合适,又去看休闲装。祁军强每回试衣服都要看价钱:“这件裤子238,不试了吧?”
先不管价钱好不好。
半天试下来才找到一套相对合身的:“买了吧?”
祁军强犹犹豫豫:“太贵了。。。”
一条裤子加上一件t恤才三百多,可以了!乖,穿上这一身你会很快找到女朋友! 兄弟,你这一肚子小农意识,到了城里得变一变了。
“咋又找到女朋友。。。”祁军强不想别的女生。
他眼里只有那个女孩子,用他的话说,别的女生对我很多好我也记不住。
那换个说法:“你穿了这一身,没准那个女孩子立马回心转意跟你在一起了。”
祁军强一听啥也不说了:“这衣服我要了!”
(2)
阿合奇距离阿克苏市一百七八十公里,地处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国交界处,连接口岸叫别迭里山口,眼下正在3修路,据说要重新开放了。
因为在山上,阿合奇的海拔有两千多。夏天的时候阿克苏热浪滚滚,阿合奇依然凉爽宜人,阿克苏城外的山都是光秃秃的,阿合奇的山从来绿油油的,阿克苏的公园里天天浇水,还是会有许多花草死去,阿合奇的公园没人管没人问,草长到大腿深,小花开在草丛里。
我叫祁军强,我家就住在阿合奇县城郊,老爸开卡车拉沙子,老妈在派出所打扫卫生,家里一亩多温室大棚主要是我帮忙除草,逮虫,浇水,卖菜。
以前巴扎开放的时候,一天可以卖三百多块钱,现在没有巴扎了,只能在马路的交叉口卖,一天卖一百多。挣的是辛苦钱,花得也就特别爱惜。
爸妈信仰棍棒之下出孝子的理论,一言不合就打,捡到棒子用棒子,捡到柳条用柳条,捡到电饭锅就用电饭锅。
有一回我不写作业去同学家的大棚里吃饭、玩耍,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听见我爸的卡车轰隆隆开过来,我赶紧拔腿往塑料大棚的另一边飞奔,我爸的眼睛像老鹰一样远远地看见了。
他大声喊住我:“把路边的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带回家。”
我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思考藏哪里是好。我爸属于那种抡起烧火棍也会往身上砸
的人,要是让他找到这根粗棍子我小命怕是不保。
他知道我不在家就去楼顶上站着,等我回来了就从房顶上丢下一根檩子,好在我跑得快躲过去了。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我无处可藏,只能钻到床底下,他就撇下一根柳条朝床下使劲甩,我疼得哇哇大哭。
他不管,接着甩:看你出不出来?
第二天我去上学的时候脸都是肿着的。
还有一回我在家磨斧头,磨得特别锋利,想着以后劈柴的时候可以用。这下我可没有闲着,总不会挨打了吧? 刚磨好我爸就回家了,说实话我见着他就害怕,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我赶紧溜了,溜的时候一不小心手脖子蹭到斧头刃,红红的一道子,血汩汩往外流。我爸管都不管,还是隔壁阿姨帮我用浓盐水简单包扎了一下。
后来我的右手小手指头逐渐弯曲,再也伸不直了。
还有一次我们在一起择菜,他嫌我干得不好,顺手抡起旁边的电饭锅往我头上砸。好在电饭锅砸偏砸到墙上,我的头又躲过一劫,只是里头的铝锅有点扁了。我妈甚是心疼,就骂我爸:“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锅都扁了!”
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我妈是心疼我,还是心疼那口锅。
因为从小挨打,也就慢慢养成了忍耐的性格,我从不跟人打架,看见别人打群架我从来离得远远的。
(3)
祁军强还是打了三次架,全是因为那个女生!有人说男孩子在女孩子面前会变得格外勇敢,祁军强不是的。他打架都是在深更半夜的男生宿舍,一个女孩子都没有,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爱惹事,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们不应该惹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叫盼盼。
有一次,班里一个男生扔垃圾袋的时候不知为何一个牛奶盒飞了出来,正好残留的奶子溅了盼盼一身。
几乎所有的女人,不分年龄大小,当受到百般宠爱时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骄横与跋扈,盼盼也不例外:“操你妈!你就不能好好扔吗?”
她看自己的校服上都是白白的点子,赶紧用纸擦呀,板着个脸不说一句话。
全班同学都听见了这句骂,但不知道骂谁的,男生一声不吭,这事算过去了。
祁军强看在眼里疼在心头,晚上回到宿舍阴沉着脸,还听到我跟室友在议论盼盼骂人的脏话。
那个扔牛奶的男生看到祁军强这球表情,立马火了:“老子知道你喜欢她!她白天骂过我了,我他妈的啥也没说吧?再说那个牛奶盒子我也不知道谁扔进袋子里的!”
祁军强又问他:“盼盼大骂谁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男生又靠近一点:“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为啥要站出来!”
说着说着俩人走得越来越近。
男生忍无可忍:“你他妈想打架是吧?来啊!”
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好在有室友及时劝阻。
还有一次,一个维吾尔族同学招惹盼盼,她很生气:“你好烦呀!一边去!我不想理你!”
祁军强看在眼里却不说话,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他妈敢欺负我祁军强看中的女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晚上洗漱的时候,祁军强端着一盆洗脚水找到维族同学:“你干嘛招惹她?”
维族同学也是打架打出来的硬茬:“你他妈是她什么人啊?我就招她了,关你屁事!”
祁军强把水泼在那人身上,浇灭了手里的香烟,撂下一句话:“你他妈给我注意点!” 转身回宿舍了。
维族同学懵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怒不可遏,这是老子在学校最后一根烟,被你给灭了,遂直奔祁军强宿舍。祁军强正好到宿舍门口,维族同学使出全身的劲照准屁股,一脚把他从门口踹到窗户边上:“我看你是班长,给你点面子,不然我打死你!”
祁军强飞过去的时候碰到任昊阳手里的热水瓶,两个热水瓶炸了一地,到处是玻璃渣子和开水,还有趴在地上的祁军强。
祁军强猛地站起来,握紧双手,开始对骂:“老子有病,你把我弄死怎么办?”
维族同学指着祁军强的脸:“老子最后一根烟被你弄灭了,你他妈还叫啥叫!”
还有一次,一个汉族同学没事去招惹盼盼。他没有小弟,也没什么朋友,说话的时候感觉他身后站着一万名出生入死的跟班。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这个人,盼盼也是。
祁军强正在照镜子,其实在照盼盼。汉族同学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好几次他差点直接冲过去给那个汉族同学几拳。
好多人都想揍他!放晚自习了,祁军强带着一帮人找到汉族同学寝室,祁军强直接上一对一单挑,一帮同学堵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尽情打吧,打死那个卖逼瓜怂!
祁军强到底是干过活的把式,一脚把汉族同学踹倒在床,骑上去狂风暴雨般重拳相加。
汉族同学被打急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就手指头那么长,攥紧把手,照着祁军强的头部刷地划过去!短刀正好划在祁军强的额头上,霎那间鲜血横流。
其他同学赶紧冲过去夺下那人手里的刀,祁军强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已经处于疯狂边缘的汉族同学很有可能顺手往他肚子上刺一刀。
我赶到的时候见寝室的地上全是血,祁军强血肉模糊地坐在地板上等待120的到来。同学找来整包的抽纸,直接撕开一整个捂在他额头上,不一会儿就热热的,献血浸透了。
最着急的还是祁军强的爸爸妈妈,借小叔的面包车连夜开四五个小时赶来阿克苏,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爸妈看他躺在重症监护室,再多的责备也化作一缕缕心疼:“你怎么开始打架了?”
祁军强流血过多十分虚弱,可意识还是清醒的:“爸,妈,我想起来走走。”
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一摸脖子上也是血,原来那里也挨了一刀,医生又让躺下缝针。算下来总共缝了八针……
后来才知道,汉族同学平时没少挨打,更担心两个维族同学对他动手,就藏了把短刀防身。没想到祁军强这个勺子冲进来,要打人家……
医生检查的结果,祁军强不光有身体上的伤,心里头也有伤——抑郁症。祁军强也觉得自己抑郁了:我为身边的人考虑那么多,他们一点都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诊断结果是休学两个月,在家静养,最好能去乌鲁木齐看心理医生。
(4)
祁军强考虑最多的就是盼盼。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俩高一的时候有说有笑挺好的,高二的时候就不怎么说话了。
据说有一次盼盼问祁军强考试考得咋样,祁军强信誓旦旦地说比她低,成绩出来的时候祁军强比她高二三十分。盼盼觉得祁军强说谎伤害了她,就不理人了。
我不相信这是真实的理由,也找机会问过祁军强,每次他都逃避:“能不能不说她?一说她我就难受!”
不管怎么样,祁军强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但凡学校里有什么资料需要填,祁军强总是默默地帮她填好,周末了给盼盼带饭(叫我给)。
祁军强买了零食也是让我给她。
给就给呗。兄弟钟情的女人就帮忙照顾一下,我向上天发誓,我对盼盼一点想法都没有,想当初我也是桃花运连连,因为没有感觉,我统统都给拒了。
一来二往就熟络起来。有一回周末放假,我们学校地处偏僻的郊区,出门买饭要走好远,我就不想去。正好盼盼要出去吃饭,我让她帮忙带了一份凉皮。
当时教室里只有我跟盼盼还有少数几个同学,天晓得祁军强怎么会知道,天也不会晓得这个家伙竟然三天不理我。我真是别扭死了,就问他为啥。
“你不会自己去吃吗?干嘛让她带饭?” 他很生气。
“我就是不想出去买饭,让她带了份饭而已。” 我也很生气。
“你干嘛不自己去吃,你没长腿吗?”
我服,从此我再也不让盼盼帮忙带饭,自己出去吃行了吧?
还有一回周末,盼盼说自己不想出去买饭了。祁军强,我,任昊阳我们三个人,买了四份饭,匆匆赶回学校,我给盼盼递了一份:“这一份你的,吃吧。”
我看她吃得特别香,心情也格外地好,我就想跟她说说祁军强的好:“这份饭是祁军强给你买的。。。”
她猛地抬起头,饭盒往前一推:“我不饿了!”
祁军强也不吃了,说自己不饿。
你们到底想干啥,不吃就不吃,不吃扔垃圾桶,我一个人吃不了三份饭!
还有一次周末放学,班里只剩下盼盼和祁军强两个人。盼盼觉得尴尬就跑出来了,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跟我打了个招呼,她说去操场上走走,我说好啊你去吧。
我无意间发现教学楼窗户前站着祁军强,目不转睛地朝我俩看过来,我背后嗖嗖一阵发凉。我说盼盼你赶紧去后操场吧,我回教室了。
我拿的是语文必背古诗词。祁军强朝我喊:“你是去后操场吗?”
我看也不看他:“我去下面背书,我不去后操场!”
我真心无比别扭,让我帮忙送东西,还要防着我抢了他喜欢的女人。偏偏盼盼有事没事爱找我聊几句,大家都是在一个班里,祁军强看得肝颤肠子抖……
祁军强真是太喜欢盼盼了,喜欢就喜欢呗,撞了南墙总要回头吧,祁军强不会回头的。
去年夏天我去祁军强家玩了几天,进他卧室的时候我直接愣住了,满墙都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小时候的到现在的都有,她就是盼盼。我精神有点恍惚,这一幕好像六年之约刚刚过去,三毛又一次远赴西班牙见到荷西时的情形,荷西的房间里满墙都是三毛放大的黑白照片。
打开祁军强的手机,屏保是盼盼,主页背景还是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痴情,总之我身边再也没有遇见像他一样用心的人,用心到过分的地步。
高考的时候水是免费发放的,我拿了六瓶。祁军强让我给盼盼两瓶水,他再给我带两瓶。
我要是不帮这个忙,免不了一阵子争执。
好吧,你开心就好。
祁军强还默默地关注了孙盼龙所有的社交账号,女孩发任何一条动态他都会第一时间看到。
七月的一天,祁军强突然间给我说:“盼盼去阿克苏市了。”
来就来嘛。
几天后盼盼来新落成的地区博物馆玩,我带着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每次她打开手机拍照的时候我都走得远远的。远一点安心!
(5)
祁军强很忙的,忙着吃我的醋,吃每一个接近盼盼的男生的醋,还忙别的许多事。
他说自己大学里的追求是当学生会主席。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做得到,因为他是个特别特别爱操心的人,操心到我都受不了。
祁军强每天六点多起床,排队给自己班隔壁班的女同学买早饭。
有女生找他带早餐:“我早上起不来……”
祁军强顿生怜香惜玉之心:“你想吃啥,我帮你带!”
刚开始的时候祁军强也帮男生带,女同学们看祁军强如此热心勤快,纷纷找他帮忙,祁军强放出话来:“只帮女生带。”
好吧,你开心就好。
这小子记忆力特好,几十张饭卡放在一起,买谁的饭刷谁的卡,他从不会搞乱。很多时候他只需要瞄一眼就知道是谁的卡,压根不需要看卡贴。
百密一疏,他也有带错饭的时候,带错了就自己吃,然后再去给同学买。
有一回周末放假,祁军强说自己有点累,就不出去吃饭了。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学校食堂有饭。
班里还有几个女生也在说吃饭的事。一个女生说:“我想吃米粉。”
另一个女生说:“听说小南街新开一家炒粉店,去过的同学都说好吃!”
“有点远,我不想去诶!”
“我也不想去,谁能帮忙带一下就好了!”
祁军强突然间站起来,吓了我一大跳:“我们正要去小南街吃饭,帮你们带!”
呃……整个杭高我最服祁军强!
祁军强只是个班长,可全校的老师都认识他,他们常常找祁军强帮忙。用祁军强的原话就是‘到了高三,除了个别新来的老师,所有老师都认识我’。
“祁军强,帮我去校门口拿个东西。”
“祁军强,有个表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
祁军强从来都是爽爽快快地答应。
好朋友找他帮忙呢:“自己的事自己干,没空!”
好吧,关系太好了就会不那么讲究,陌生人找他帮忙从来都是一口答应。这就什么来着,对了,物极必反!这是我从他身上得到的启示。就是关系不能太好。
问题也来了,莫名其妙,我跟祁军强、任昊阳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祁军强这个勺子我都懒得说他,有一回班级集合,班主任发现两个维族同学不在,就问去哪儿了。全班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吭声,就祁军强傻逼一样站出来:“老师,他俩去操场打球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他是个勺子吗?’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走狗!出卖同学的走狗!’
祁军强立刻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反悔。
班主任把两个维族同学拉过来狠狠地骂一顿,骂完了不忘反复叮嘱:“我骂完你们就完了,晚上不要打祁军强!记住了?”
“记住了!” 维族同学看老师太给面子了,就没找祁军强麻烦。
还有一次我们放假出校门遇见有人发宣传单,递到我手上我的时候我说自己不要,祁军强立马停下来给我洗脑:“你知不知道别人发单子很辛苦,你接着怎么了?”
我也火大:“我就是不想要,拿了也是扔垃圾桶!”
“扔垃圾桶等走远了再扔!”
我走自己的不理他,都是什么逻辑,不要就是不要,还走远了扔!
傍晚在天百找了一家自助餐厅,我们这一桌没有纸,我说:“服务员拿包纸过来。”
结果,半天也没拿过来。
祁军强跑去拿纸了,还给服务员说:“你下次拿纸就快点拿!”
我和几个哥们受不了:“这又不是学校,这种事你也管,你真是闲事科长!”
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奈何祁军强拿了好几筐菜,我和我哥们顿时无语,说他妈的真是个勺子,自助餐厅不吃肉专吃菜!
有一哥们说晚上回不了家想去网吧,祁军强明明知道自己凌晨五点要去火车站接爷爷,可他还是一口咬定要陪同学一起上网。我真不知道这哥们脑子咋想的。
咸吃萝卜瞎操心吧?这不算啥。
高考之后要填志愿,志愿填好之后就是静静地等待录取结果了。新疆一批次二批次的志愿加起来总共三十几个,祁军强会挨个打听身边的同学报了哪个哪个学校,然后呢,他一看到某个院校公布录取信息就会兴高采烈地打来电话:“刘少华!***大学开始录取了!你看看自己录了没有!”
给我打完再给别的同学打,乐此不疲。
更奇葩的是,他好不容易来阿克苏市区一次,我留他多住一天,他说:“不行。我晚上得帮小学老师值班,连续十二小时盯着屏幕看,不能睡觉。”
小学老师都能找到你让你帮忙,我还能说啥呢:“赶紧回家去吧!”
他又补充一句:“老师说值班费归我。”
值班费都归你了,叫你买身衣裳还抠抠缩缩说没钱,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还有,他这个人特爱刷存在感。值班老师查寝:“都睡了!不要讲话!”
别的同学都去睡了,唯独祁军强喊得更起劲:“啊……啊……”,跟杀猪似的。
然后呢,两个人吵一架。
好几次我们三个人迟到想偷偷地溜回教室,正经过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祁军强会准时准点咳嗽:咳咳……
咳咳,咳你大爷!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
老师听见了:“来,你们三个过来!”
(6)
散步的时候丁老师问我盼盼考到什么学校了。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因为某人会吃我的醋。
祁军强吃每一个接近孙盼龙的男生的醋,除了任昊阳。
任昊阳最大的爱好是撩妹。见到哪个女生都要撩一下,连老师都不放过。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跟英语老师撒娇:“老师,老师……”
好吧,我低下头做别的事,眼不见为净。
我们学校长得漂亮的不漂亮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他统统加了QQ、微信,每次遇见女同学,他都会抛媚眼。女同学就哈哈大笑,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任昊阳说要全面撒网,精准捕捞。
我堂妹跟我一个班,也姓刘,任昊阳也去撩,撩就撩吧,撩几句就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我说你撩妹就撩妹,看我干嘛。
任昊阳去我们家,正好我妹也在,这小子本性流露,竟然连我妹也撩……我当时真想把他摁在地上打一顿。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宿舍里讨论到大学了最想做什么,任昊阳挥舞着手臂高呼:“到大学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女的!”
没错,任昊阳抛了无数媚眼,没有女生真的跟他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德性,心底里都把他当成逗比。
他长得跟马云一样与众不同,扁脸小眼睛,头发剃得快没有了,他的腰特细,细得跟我的大腿一样,如此瘦弱,要是刮来一阵风恐怕就吹跑了。说实话,我真心不明白任昊阳咋对抛媚眼有那么大热情。有人说身上毛发茂密是内分泌旺盛的体现,我看他的腿,白白的啥也没有。
任昊阳特能侃,别人说啥他都能插上嘴,感觉很懂的样子。
聊大学,任昊阳说:“我一个老表北大毕业,一个老表清华毕业,还有一个亲戚北外毕业,还有……”
聊种地,任昊阳说:“我们家有个亲戚是种地的,以前他们家是个财主……”
我忍无可忍:“任昊阳,你爸中央领导是吧?”
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跟朗诵诗歌似的表决心,
“我要考复旦大学!”
“我要考郑州大学!”
“我要好好学习,每天七点起床!”
一转身他又去找班主任请假了,理由是状态不好回家休整两天。
……
我们三兄弟平时形影不离,干嘛都要一样。有一天我决定去补习班补课了,任昊阳听说了也要来,我报了数学、英语,任昊阳也报数学、英语。
这小子干什么都学我,我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春天的时候我去英语老师家上小课,祁军强就去求英语老师:“老师,我也要学英语,我也想进步!”
英语老师没同意:“补小课的都是全班前十名的同学,补一补可能考更好。你要是来的话可能听不懂!”
“英语老师,我就是因为考不好才要好好努力,我会好好学的,认真背单词……” 祁军强 表态很真诚,老师就把他留下了。
任昊阳看英语老师给班里前十名的同学开小灶,心里特别不平衡,使劲各种办法溜须拍马:“老师,他俩都上课了,你偏心!不行,我也要去!”
老师经不住他软磨硬泡,只能同意了。
到后来,英语小灶只剩下我们哥仨,每次都来,而且认认真真。
高考成绩下来,祁军强的英语跟我考得一模一样,他真是高兴坏了:“刘少华,我跟你考一样多,真是没有白学……”
呃……
(7)
我说:“祁军强,你跟盼盼上大学要分开了,天南海北,重新开始吧!”
祁军强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会一直等她!”
劝也劝不动,那就深深地祝福。
我看过一本书,书里的男人去外头闯荡数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相好已经嫁人并且生了俩孩子。男人要求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女人果断拒绝了。
男人从此四处游历,结识了上百个女朋友,却从不结婚。终于有一天,女人的老公老死了,白发苍苍的男人回到故乡,非常开心:“亲爱的,这下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女人再一次拒绝他:“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我们今生今世不会在一起了。”
几年后女人死去,男人就在她的坟墓前搭了一个棚子,天天守着她直到死去……
我只在小说里见过这么痴情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我遇到祁军强之后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痴情的人。
如果祁军强像故事里的主人翁那样,我会把这本小说找到送给他,
再给他唱首《喀什葛尔的胡杨》。
文|丁振 编|止水
第173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