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墨

写在前面——

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故事。

以我现在的能力,只是讲了一个开头。

它是有生命的,它会去定义将来的样子。

bgm:《GSG》(窦靖童)

我按照字条上的地址,辗转找到这里。

已经三天了,我都坐在同样的位置上,“视奸”着我的目标。

红蓝相间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融为一体。

我拒绝了服务生的提议,端着自己的一杯白水走向他,伴着伤心又颓靡的音乐。

爱上的你    将一切都抹去
我静静悄悄默默淡淡的止住呼吸
是这样吧
我知道你要离开我
却无法去停止眼泪掉下来
……

“我可以坐这里吗?”烂俗的开场白,但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了。

他睁开眼睛,那两汪清泉蒙着水雾,酒气似乎从脸上稍稍褪去了一点。

是哭过了吗?

他微微点头,挪了挪身子。

“在这儿倒是难得听到正宗的中国音乐了……”我不理会他的反应,推过玻璃杯跟他碰了杯。

“嗯,他是我朋友。”他抿了一口酒把杯子攥在手中盯着看。

他说,我可以听到冰块融化的声音。

“你很喜欢这首歌?我来这三天了,一直就是这首……”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我值得你关注三天吗?”

他也不关心我的回答,自顾自说道:“不喜欢,但是又很喜欢……它好像在告诉我,不坚强是有罪的……”

他的手臂内侧,有几个青黑色的针眼,哪怕在昏暗的酒吧里,也看得十分清晰。

“是啊,听说你是个画家,接私活吗?”我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

“我试试吧,希望能让你满意。”

他倒是很痛快,我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这间酒吧,不止是一间酒吧,我是说,它还兼具其他功能。

比如,各种各样瘾君子聚集的club。

来之前我已经将这里的底细摸清楚了,酒吧生意“火爆”的原因在于,不同的时间段,借租给了对不同事物上瘾的小团体们,他们大多情绪稳定、面带微笑,但举止怪异,你也不会知道哪一句话会触碰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也就是说,也许除了吧台的服务生,我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算正常的人。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我这个疗愈师业绩惨淡,老板派给我一个最难搞定的人物。

做我们这一行,像杀手,对手神秘又强大。

老板的表情是慈悲的,但眼睛里已经结满了霜。

“最后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虽然有夸张的意味,但若还是不成,我也确实该另谋生路了。

他的画室墙壁上,挂着Eva Green 的巨幅油画。

短发,墨绿色发带,以及大摆波点裙。

“她的每一丝线条都很美。”

他说这幅画里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的韵致,她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我可以让她姿容永驻。”

你喜欢意犹未尽还是平铺直叙?他摸摸画角,抛出一个问题。

我想,不会有人在这个问题上出错。

“我更喜欢缥缈。”我说。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他的肤色总是在变化。

有时像皲裂的橘子皮,有时暗沉得像中毒一般。

所幸我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的洁癖是分场合的,比如在家里,在画室里,和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的画室里,有一个长满青苔的瓷砖水池。

你看,它们也是墨绿色的,他喃喃自语。

我亲眼看到过,他在这个水池里泡澡……和着各种各样的颜料。

然后他也被染了色,还会对着窗户把身体吹干,看颜料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走向。

“你用自己的身体当画纸?”

“这里是我灵感孕育的地方,可以泡澡,可以调颜色,一举多得。”

好吧,我有些无法接受他这种类似于“行为艺术”的举动。

我们心照不宣地住在了一起。

北欧确实很冷,对我这样从小体寒怕凉的人来说真是不友好。

今晚,他很认真地洗了澡,身上没有了颜料的残留。

看了一会儿书,我准备关灯睡了,忽然见他站在门口,光着脚,怀里还抱着枕头。

“怎么了?”我问他。

“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双自己的新袜子,花格子的,给他穿上。

“以后不要光脚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寒气重,不是感冒就是拉肚子。”

“嗯。”他盘起腿,眯着眼睛看我,像极了一只猫。

我重新躺下,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睡?”

“你给我穿了袜子,一会儿再睡好不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送了一座雕塑给我。

有些震惊是真的,我不知道他居然会做雕塑。

“裙子的部分做了好久,还坏了好几个。”他蜷起身子钻进被子里,脑袋挨着我。

这个女孩子居然全是墨绿色的。

我小心将雕塑收好,躺回床上,他又说:“你治好了我的失眠,这对我很重要。”他又“变本加厉”,用胳膊圈住我的腰身。

我浑身僵硬,有些摸不准他想干什么。

“我们可以睡觉,但没有必要挨这么近……”我适时提醒。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只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别害怕……”

能不害怕吗?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同床共枕……

任谁都会想歪的好吗?

他倒是说到做到,除了抱着,连摸摸都没有。

于是我就很放心地睡过去了……

所以也并不知道睡着后,他侧起身子看了我一夜。

“我内心其实是很抗拒接近你的,但是又想接近你,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也太……让我留恋了……”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

他比我高一个头,很好。

很方便做一些充分体现身高差优势的事情。

比如,摸我的头。

他将我的帽子摘下,另一只手轻按在我的头顶上,毫无章法,一顿乱摸。

我抽了抽嘴角。

脑袋乱得像鸡窝一样,他又给我理了理。

“我……想尽可能对你表现出亲昵的感觉……是有点怪,我们一起适应吧……”我看得出来,他也很不自在。

“来听我唱歌吧。”我递给他一张门票。

“你是歌手啊?”他接过来,看着上面印着的字。

我们这时才惊觉,除了日常话题,我们并不了解彼此。

“不是,只是一个比赛,我进决赛了……你也知道,太无聊了,总得找些事情做。”

我选了Sulli的《Goblin》,为了这首歌我专去纠正了发音,穿着MV里和她一样的漂亮裙子,故意把妆化花,在落地镜前练习一遍又一遍。

灯光很强,我看不清台下,就当作没有人好了。

说真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只想哭。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好多话,我给他讲我最爱的女孩,她是个如何漂亮、如何惹人疼爱的孩子。

“那后来呢?”他盯着我问。

“后来……她回天上去了……”

“我们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看,他会安慰人,又不会安慰人。

他带着我体验了一次绘画创作的酣畅淋漓之感。

heroin,能致幻,能暂时忘却痛苦,他拿出注射器时说。

“我知道你有些难以接受,但我愿意让你看到我不堪又脆弱的一面。”

其实,疗愈师这行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唯独他是例外。

他颤抖着身体抓起画笔,迅速画了一副“地狱图景”出来。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颅内高潮,这也许并不恰当,但却是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词。

他为了给我演示一番,加重了自己的毒瘾,这让我很是愧疚。

平静下来后,他精疲力竭地瘫在床上,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我知道他现在可能听不进去我说话,但我还是在一直说。

我尝试着去理解我所接触过的人,他们的思维逻辑,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样做很累很没有回报,但能够满足我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我试图共情,甚至同情他们的遭遇。

简单来说,“读懂人心”并不简单。

他静静听着,不插话也不发表意见。

“我觉得有时你把问题想复杂了。”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看起来乖乖软软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当海绵动物多好,何谈“烦恼”一说。

再如果,大家都想得少一点,再少一点,退化成还在海洋中沉浮的生物,也许什么都得不到,但至少还有水的庇护。

他从不吝啬于在我面前展露身体,裸露的,原始的。

也许这是我跟别人不同的一点。

他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精雕细琢,让我无数次惊叹。

他又要准备以身调色了,迎着日光褪下衣服。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扭过头来跟我视线相触。

我问他:“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他点头,招手叫我过去。

“抱抱……”他张开双臂把我揽进怀里。

“你的心跳声,听起来好痛苦……”我把耳朵贴在他心口的位置上,抱紧他。

“被你发现了……”他轻笑。

我抬头跟他对视:“是不是很难受?”

他摇头,揉揉我的脸:“你有什么办法治好我吗?”

“嗯……我试试吧……”我实在没有把握,他这是把心都交给我了。

他在厨房神神秘秘忙碌了一个上午,午饭的时候,才端出一个盘子。

“这是你的。”原来他在做蛋糕,这块切得很仔细,上面的花纹丝毫没有被破坏。

他又去端了一个盘子坐下:“这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他不说话,自顾自吃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的和我的,在色泽上面,确实有些差异。

哪怕心存疑虑,我也没再说什么。

直到我发现了他手腕上的伤口。

起因是他喜欢用墨绿色的丝带裹腕当装饰,我也就没多在意。

那日洗澡后他摘下来,我看到了很多道新鲜的伤口。

“怎么弄的?”

他见躲闪不过,只好坦白:“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嗯。”我点头,蹲下身给他处理伤口。

“我喜欢吃……加了鲜血的甜点……”

我猛地抬头,确实被惊到了。

“多久了?”我含着泪问他。

“来了这里之后,有七八年了吧……”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腥甜的味道让我很有安全感……而且,对创作也有帮助,有时奶油和鲜血混合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说到最后,他把脑袋垂得不能再低了。

他在害怕我会离开吗?

我知道,他是个自制力惊人的孩子,可他这样伤害自己,还是让我很心疼。

“你的毒瘾怎么样了?”我给他包扎好,坐在他身边,给他擦头发。

很长了,他说留长发,是因为有种小虫子,总想钻他的耳朵。

他还会间歇性耳鸣,眼睛也受不了强光。

“最近没有复发了,你知道吗?是因为你……”

“嗯……”我实在说不出别的话了,捧着他的小脸抚慰。

“你亲亲我好不好?”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渴求。

他可真像个小孩子。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吻他的脸颊和眼睛,而是吻上了他的伤口。

他似乎很受用,闭着眼睛,嘴角还含着笑。

我渐渐发现,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特殊的迷恋。

他坐在那里静静发呆的时候,偶尔会亲亲自己的手,或者胳膊。

这种表现在他的创作过程中尤甚。

他一面珍爱自己,一面又化身恶魔伤害自己。

残存在潜意识里的伤痛一直伴随着他。

他的童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退还了老板提前给我的“遣散费”,主动请辞,我不干了。

他视我如珍宝一般,我也一样,这并不是交易。

我做模特,他画画。

只要习惯了就会发现北欧这边的气候宜人性很高,我留下来其实更是因为他。

我不想再扮演“圣母”的角色,我该和他一起,做沉浸式的救赎。

还真被老板说对了,我的心太软,这是大忌。

我认了。

我甘愿和他一起沉沦。

(完)

【参考书目】

《C-H-O-K-E》(《窒息》——Chuck Palahniuk )


一点碎碎念——

我喜欢他穿绿色衣服。

这篇文,我有放了一些意识流的东西在里面。

算是对近期所思做了一个小小的探讨。

夏安。

(0)

相关推荐

  • 牧江《鲸落》

    鲸落 十六岁那年,我和张牧躺在镇上那条蜿蜒的河流的岸边,他嘴里叼着一只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望着满天的繁星,非常认真的对我说:"我要拯救这个世界." 我不以为然,我觉得他连自己都拯 ...

  • 散文||嗨,宝贝

    嗨,宝贝 据说,每个孩子都曾经是天使,他们曾趴在云朵上,认认真真地挑选妈妈! (一) 2016年,冬.雪越下越大,刚开始是一点一点地飘,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团一团,像是被人撕碎了,从天上一簇一簇往下撒. ...

  • 水彩团扇|竹林绘清风

    材料:熟绢半透明团扇.Nicker不透明水彩.吴竹金色. 我的颜料里没有现成的墨绿色,所以找到祖母绿色,加入适量黑色,调出墨绿色,开始在扇面上绘制竹枝: 从上往下,一点点画出竹叶,注意要保持画面的基本 ...

  • 雪山

    徐东,男,1975年出生于山东郓城.曾就读于陕西师范大学,深圳大学研究生班.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大家><山花><作家><中国作家><青年文学& ...

  • 娜娜

    娜娜:妮基·桑法勒与尚·丁格利 1.连神父都省略了的婚礼 "我发现戏剧更多的是无病呻吟的让人从痛苦里满足自己的幸福,或者从笑声中体会痛苦.有关抵抗世界的方式,戏剧并不是最好的."有 ...

  • 让·克莱尔:论森·山方 | 西东合集

    蒙田 译 早在十五世纪,画室语言还严格地区分着人工透视法(或非自然透视法)和自然透视法:前者是当时盛行的一种独特的表现方式,符合当时阿尔贝蒂(Alberti)制定的透视规则:后者源自阿拉伯和中世纪的透 ...

  • 【阅读悦读丨小说】龚丽娟《迷藏》边缘剪影(1)

    [阅读悦读丨小说]龚丽娟<迷藏>失踪的角落(2) 文/龚丽娟 [作者简介]龚丽娟,笔名清愚.1988年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四川省遂宁市人.发表过短篇小说<远山><紫薇阁 ...

  • 《绿墨》现代简约|139㎡三居室

    墨绿是非常高雅的颜色,雅得明朗.雅得有生命力.墨绿就像一个质朴的贵族,带着来自园林中的清雅和芬芳,墨绿也像一个狡黠的精敏女王,带着镇静而又充满性感的气息,从容地生动着.

  • 平原造林|荡涤青春泼绿墨,扮美乡土总关情

    一些人想要改变世界, 而另外一些人想要保护她. --2017.06.05 本文记平谷区平原造林办公室 副主任科员 李建霞 李建霞,看形象是标准意义上的弱女子,从1993年大学园林专业毕业后,这20多年 ...

  • 沉着典雅的墨地绿彩

    墨地绿彩在宋代即有烧造,如玫茵堂藏墨地绿彩嘟噜瓶,著录于康蕊君,<玫茵堂藏中国陶瓷>卷一,伦敦,. 清代的墨地绿彩始于康熙年间,并于雍乾两朝延续.此品种的制作工艺较为复杂,是为先在高温烧好 ...

  • “墨中含绿”的大传统 ——评《玄玉时代:五千年中国的新求证》

    <文汇报>2021年4月17日 (星期六)第七版 "墨中含绿"的大传统 --评<玄玉时代:五千年中国的新求证> 安 琪 中国人从小就熟知"君子比德 ...

  • 【菠萝的海 最美田园:248号作品】邹墨 ||那一片绿海

    戳蓝色字"徐闻校园文学"关注我吧. 竖起你的小耳朵,聆听吧 那一片绿海 徐闻县实验小学五(1)班  邹墨 相信很多人都看过大海吧,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位于雷州半岛的徐闻有片" ...

  • 【羽墨飘香(第1814期)●姜炳初】七绝两首-九合一选举蓝胜绿败感吟.

    七绝两首-九合一选举蓝胜绿败感吟 作 者:姜炳初_  主编:玫瑰 收听以上音频 七绝两首-九合一选举蓝胜绿败感吟 一 媚外疏亲梦不成  九州儿女共心声 同胞骨肉谁分割  一统金鸥家国情 二 负宗忘祖路 ...

  • 墨兰要养好,一定要控水——武汉绿丛园林

    墨兰的传统盆栽绿植,深受大家的喜欢,今天给大家说说要养护好墨兰要注意些什么. 墨兰一般摆放在书房,办公室内,是比较耐荫的植物,所以在室内养好墨兰,需要注意浇水的问题. 1.墨兰的土是石头和花生壳,土拌 ...

  • 《墨外》第一集:龚鹏程柳绿龙骧现场

    龚鹏程:九九消寒图,是中国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游戏或者说是一种仪式.代表我们迎接春天的一种方法.这也是从宋元以后开始流传. 大街小巷的商铺,会把这种消寒图印出来,让很多人家拿回去让小孩子画着玩.这个主要 ...

  • 拈花身在绿窗隅·夏婉墨诗词选(二十三)

    拈花身在绿窗隅 作者:夏婉墨 月出作 风月春潮上,辉光度绮棂.忽然而万里,海气变花腥. 游花海 但遗诗笺素,唯恐伴春迟.小镇东南隅,堂堂春所之.蝶粉刷树色,风吹大清池.众芳深爱我,如何写相思.水仙香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