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最后,绝不是瓜农种了一地生瓜的后悔

今日是十月的最后一天。日子总是这样可怕的,每天从撕历上跳下来,然后,把自己交给时钟的秒针奔向告别后的新一天。日子仿佛永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起转承合。人类就像被切割的碎片,置于其中而不知不觉。
一天送孩子的早上,我给孩子讲,奥运福娃的设计者韩美林大师,早年WG时期,被人押着走了两天。在看守人就餐的当儿,为他松了一只手。他看着一位母亲给只吃馅而不吃皮的孩子喂包子,饥肠辘辘的滋味可想而知。
可他不是别人,他是被人瞧不起的“有问题的人”。路人有围观的,有用脚踢他的,还有用唾液吐他的。他非但全然忘记了这些侮辱,还本能的拾起丢在地上的五个包子皮吃了。
后来,他告诉人们,他是一个时间的“穷人”(人生几乎五十年因社会变迁而荒废),然而他却是被曾经受过那些侮辱激励的“富人”。
时间如此可贵,在十月里,我也只交出一篇文章的答卷。我虽无艺术家韩美林先生的身经百挫,也只是凡人一般平凡的活着。我所关注的,我所操心的,也就只能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最近有位瓜农向我哭诉了他今年收成是一地生瓜的委屈。事情是从几年前认识的一位亲若兄弟的朋友开始,今年为他买了够种几亩西瓜自留地的种子。这种子说假,不假,都能出苗结瓜;说真,可就有些难了。
这种子据说来自一个丁克岛,上面居住的人群都是丁克家族,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丁克物种。说白了,都不繁衍后代那种。各自在各自的所谓“文明”里心知肚明。这是当地的时尚,也是当地的时风。
不幸的是,我身边的瓜农。他生活在穷乡僻壤,落后一隅,完全不谙世事。看到他的事,大家也都丁克岛上的人们似的,彼此都知道那瓜熟不了,那瓜只是有而无实。然而,大家都一片好好,一派规矩,没有人去敲,去证明瓜是生是熟。
待到疯子一样的人闯进地里,像小孩指出皇帝什么也没穿的时候,人们异口同声,且十分新鲜地指着瓜农地里的瓜:“生的,生的啊!”瓜似被人们判刑般委屈道:“我不是今天这样,大家也都这样!”
被人称“生”的瓜,我的瓜农朋友,背着一样委屈的命运。不同的是,瓜被瓜混了,瓜农被朋友涮了。人们呢,没有为瓜农断他跟朋友谁是谁非的事。
这个时代不缺瓜农一样的朋友,但像韩美林,忘却了“五个包子皮”的经历,把三座艺术馆建在京杭大运河首尾(北京、杭州)、丝绸之路(银川),让中国艺术屹立东方、走向世界的实在凤毛麟角。
才女张爱玲,离开红极一时的台湾,只身远赴大洋洲彼岸,晚年老死在洛杉矶一个靠近街道的公寓,把“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蚤子”的警语留给那个时冷时热的时代。
瓜农留给人们什么,无法统计。但至少,一定有如我一样的人知道他的故事。或许有些事并无意义,其最大的意义莫过于经历,以及经历带给人们的感知种种。
这道理如同多年前的一桩往事。一只被车碾死的狗,旁边站着一只没有离去的同伴。它在望什么,不得而知;等什么,也不得而知。只是在我因为车流的疾驰而过,因为事务的诸多缠身而未停下,眼神在触碰那一幕的时候,我的内疚便凿子一般,终生无宁。


界世的你
我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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