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漫谈｜赤芍与白芍，不易说清楚的芍药

芍药是可以媲美牡丹的传统名花，而今天我要说的药用芍药是毛茛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芍药的根。现代中药学将芍药分为白芍与赤芍，二者功效有别，然而古代并无赤白之分，如《神农本草经》只言芍药，《伤寒论》中用到芍药的方，如桂枝汤也只名芍药。

究竟赤芍与白芍来源有什么区别呢？目前的标准是以野生不去皮晒干者为赤芍，栽培去皮煮后晒干者为白芍。这里要注意了，古用芍药皆以野生为主，故应为今之赤芍，即《伤寒论》所用芍药皆为赤芍。从炮制加工也可佐证，白芍是置沸水中煮后去皮再捞起晒干而成，而《伤寒论》所用芍药并无去皮之说。古代芍药野生资源丰富，而现如今野生资源面临枯竭，也开始转向人工栽培。

无论赤芍还是白芍，新采挖时其根皮均为褐色，张锡纯说：“白芍出于南方，杭州产者最佳，其色白而微红，其皮则红色又微重……赤芍出于北方关东三者，各山皆有，肉红皮赤”。可见赤白芍并非以根色来辨别。又有谓赤芍开红药，白芍开白花，则与实际不符，实则赤芍多开白花，而白芍开红花。

《神农本草经》言芍药：味苦、平，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目前一般认为赤芍味苦，性微寒，归肝经；白芍，味苦、酸、甘，性微寒。张山雷认为《本经》所说“邪气腹痛，寒热疝瘕，止痛，益气”等功效，是指白芍功用；而“除血痹，破坚积，利小便”则是赤芍的功效。张氏此说不可信，《本经》时代芍药本无赤白之分，何以又能分别功效之不同？而且还将两种功效合于一芍药名下，就更奇怪了！我认为《本经》所说功效本就是指赤芍而言，其功效以祛邪为主，活血行滞止痛为其专长，但其实也包含了部分现今白芍的功效。白芍是后世逐渐衍生出的一种药材，从前面赤白芍的来源与加工炮制方法而言，二者本就有一定联系，但白芍水煮而去皮（皮为赤色），已无活血之功，而以养血柔肝为主。成无己说“白补而赤泻，白收而赤散”，实则赤芍泻中有补，散中有收，只是补收之力较逊。

《本经》明言芍药主邪气腹痛，张仲景用药悉遵《本经》，其用芍药有个特点，那就是腹痛常规使用，如小建中汤、当归芍药散、大柴胡汤等。但大家也要注意，芍药性缓，用量需大，试看小建中汤芍药用至桂枝汤中倍量；当归芍药散治妇人怀娠，腹中绞痛，其用量为一斤。金·刘完素治湿热痢疾的芍药汤也以芍药为君，其量独重，用至一两。但毕竟（赤）芍药治实不治虚，治寒不治热，不可一见腹痛而滥用。《伤寒论》第280条云：“太阴为病，脉弱，其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因此，对纯属虚寒之太阴腹满而痛，宜慎用，倘若用之不当，易致腹泻。

最后说一下《本经》言及的“利小便”功效，这个功效现代中药学教材基本不提。《伤寒论》真武汤是温阳利水之方，其用芍药，取其利小便之功，当是正解。医家多言利小便是赤芍之功效，但张锡纯《中药亲试记》用大剂量白芍治小便不利、水肿，有数则验案，其利小便之功甚明，是故张璐认为赤白芍皆能利尿。叶天士《本草经解》言芍药苦平清肺，肺气下行，故利小便；而张山雷认为赤芍有泄导下行之功，故而能利小便，究竟具体机理如何，尚不好定论。

以上是我学习芍药的一点思考，不足在所难免，欢迎同道共同探讨，不吝指正。